[#686楼] 第532章 邓元觉抡杖争强 王寅挺枪接战

方腊阵中却一片寂然。只见刘赟被缚在石阶前，张威伤了肩膀，徐方胸背吃棍，郭世广五个又丢盔弃械，狼狈败回。一班明教头领面面厮觑，先前那些轻视赵复的言语，此时一个也说不出口。

方腊坐在马上，脸色铁青，把马鞭紧紧攥在手中。

娄敏中道：“赵复连斗三将，又独破五人，手上兀自不乱。此人武艺，比江湖传言还高。今日若再逐个出战，只恐难挽锐气。”

吕师囊道：“我教中能人甚多，刘赟等虽是勇将，终究还不曾遇着真正强敌。若有上将出马，未必便奈何不得赵复。”

话音未绝，旗下早有一人大喝道：“教主休忧！这八个兄弟虽然败了，俺邓元觉却还不曾出手！”

众人回头看时，只见一条大汉从阵中催马而出。那人生得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身躯雄伟，臂膊粗壮；披一领烈火猩红直裰，外罩香线兽面掩心，颈边挂一串七宝数珠，双手横着一条铮光浑铁禅杖。

此人正是明教中一员猛将，姓邓名元觉，因膂力过人，武艺高强，江南人都唤他做宝光如来。一条浑铁禅杖足有六十余斤，使将开来，风雨不能近身。寻常十数条汉子，等闲近他不得。

邓元觉本是步下好汉，只因见赵复立马阵前，早教亲随牵过一匹高头战马。翻身上马时，那匹马吃他身躯并禅杖压得鞍辔直响，四蹄连退两步。

方腊见邓元觉出马，脸色方才略缓，说道：“赵复已经连斗数阵，你此去须自仔细，不可因他年少便轻敌。”

邓元觉把禅杖一横，说道：“教主放心！俺这条禅杖，也曾打遍江南豪杰。赵复纵有三头六臂，终究只是一个血肉身躯。待俺也去试他一试！”

说罢，把战马一夹，直取赵复。

赵复见来将气象不同，便把盘龙棍横在鞍前，问道：“来将通名！”

邓元觉喝道：“俺乃邓元觉！赵复，你连败我教八将，果然有些本事。只是你休道江南再无人物，且接俺一百禅杖！”

赵复笑道：“前面几个来时，也都把话说得震天价响。到后来不是落马，便是丢了兵器。你若真有本事，只管使来，休在阵前卖口！”

邓元觉听罢，圆睁两眼，大喝一声，把浑铁禅杖抡将起来。那杖在半空里搅起一阵恶风，直奔赵复而来。

赵复也把盘龙棍一振，纵马迎住。

两般兵器一撞，只听得一声巨响，恰似晴天里起个霹雳。两边人众都觉耳根嗡嗡作响，坐下战马也惊得昂首长嘶。

邓元觉心头暗惊道：“这厮接连恶战，怎地还有这般气力！”

赵复也暗自点头：“这和尚果然胜过前面八人许多。只这一膀力气，江南已少有人及。”

两个各自拨马，复又杀到一处。

但见：

一个铁杖沉沉，如罗汉降龙；一个盘龙滚滚，似天神伏虎。杖起处狂风扑面，棍来时霹雳惊人。两骑盘旋尘蔽日，一场恶战鬼神愁。

邓元觉那条禅杖全凭一身神力，每一下落来，都有开碑碎石之威。赵复却不与他一味硬撞，只把盘龙棍使得刚柔相济，长短变化。邓元觉若从正面打来，他便引开杖势；若从斜刺里扫到，那短梢早从铁链上翻出，专寻邓元觉手腕、肩肋。

两个斗到十余合，邓元觉虽然攻得凶猛，却不曾占得半分便宜。

院门前的焦挺看了，忍不住说道：“这大和尚比先前五个却强得多！那条铁杖砸下来，只怕石狮子也要裂作两半。”

萧嘉穗道：“前面刘赟等人，或胜在枪疾，或胜在刀沉，却各有所短。邓元觉膂力雄健，门户又严，已是江南一等猛将。只是寨主连战至今，气力未衰；那和尚若只凭强攻，终究讨不得好。”

王寅横枪立马，两眼一霎不霎，只看着阵中。

又斗十余合，邓元觉渐渐收了轻敌之心。起初只想着凭禅杖沉重，数合间便把赵复震下马来；此时二十合已过，自己两条臂膊反被盘龙棍震得微微发麻，赵复却仍神完气足，棍势越发紧密。

赵复看破邓元觉只凭勇力，忽把盘龙棍一紧，由守转攻。霎时间乌光翻滚，铁链飞鸣，逼得邓元觉把禅杖舞成一团，只顾遮拦。

明教阵中众人看见，都变了脸色。

方腊把马鞭一按，心中暗道：“元觉武艺，乃我教中第一等人物，平日步下交锋，三五十人也近不得身。如今才斗二十余合，竟被赵复逼得守多攻少。这梁山寨主，端的恁般了得！”

正在此时，王寅忽把坐骑一催，挺钢枪抢出院门，高声叫道：“寨主已经连战八将，这一阵且交与王寅！”

赵复此时连斗数将，已有力竭，听见王寅声音，把盘龙棍一展，逼开邓元觉禅杖，随即拨马跳出圈外，说道：“王兄仔细！这个和尚比前面八将高出许多，膂力尤其惊人，不可同他一味硬拼！”

王寅道：“正因他是个好对手，俺也去会他一会！寨主只管压住阵脚，看王寅手段！”

说话之间，王寅钢枪已到。

邓元觉才被赵复逼退，正自羞恼，见王寅横枪截来，把禅杖向外一荡，喝道：“那个又来送死！”

王寅将钢枪一摆，说道：“歙州王寅！”

邓元觉听了，心中一动，把王寅上下打量一回，说道：“原来是歙州山里的石匠王寅！俺也曾听人说你有一身好功夫。你我都是江南人，今日为何反助山东强客，与我明教为敌？”

王寅冷笑道：“王寅只认公道，不认乡党！周方拐卖妇人孩儿，病的沉江，好的发卖，做下这等绝灭天理的勾当。你明教若肯查问，王寅自然不会多事；若只因他是自家执事，便要仗势护短，休说你一个邓元觉，便是方教主亲来，俺这条钢枪也不肯答应！”

邓元觉怒道：“周方有罪无罪，自有教主查问，轮不到你这石匠多口！”

王寅道：“俺虽是石匠，也知道人命重过石头。休来斗口，且在枪下见个高低！”

邓元觉大怒，纵马舞杖来取王寅。王寅挺起钢枪，催马迎住。

这一场又与方才不同。赵复的盘龙棍刚柔互用，变化莫测；王寅一条钢枪却是正经战阵本事，进退有法，攻守相连。邓元觉禅杖虽重，王寅并不轻易与他硬碰，只凭坐骑灵便，枪尖神出鬼没，专在杖影空隙里来往。

两个斗到二十余合，不分胜败。

若论膂力，王寅比邓元觉略逊半筹；若论枪法精细、马上腾挪，邓元觉又不及王寅一线。一个力大杖沉，正面难当；一个枪神马快，变化无穷。两下长短相抵，正是一对敌手。

邓元觉几次抡杖猛攻，都被王寅从旁让过；王寅数次挺枪逼近，也教那浑铁禅杖封住。枪尖到处，如银蛇乱舞；禅杖起时，似黑蟒翻身。两骑从院东斗到院西，又从院西杀回道中，尘土滚滚，铁响连声。

看看斗到四十余合，王寅神色沉稳，钢枪不乱；邓元觉满面通红，禅杖兀自沉雄。两个竟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焦挺问道：“萧先生，这两个斗了这许多时，那个强些？”

萧嘉穗道：“邓元觉胜在力大，若教他禅杖打实一下，王兄兄弟也禁受不得；王兄弟却胜在马术枪精，久战下去，省力许多。五十合内难分胜负；若到百合之外，只怕王头领能略占半分上风。只是邓元觉这般神力，纵落下风，也绝非轻易可以取胜。”

赵复在旁听见，点头道：“先生看得不错。王兄枪法、马术都在这和尚之上；邓元觉膂力雄厚，禅杖守得又紧。两个若要分出胜负，非百合不可。”

若把刘赟、张威、徐方等八人比作江南群狼，邓元觉与王寅便是两头猛虎。至于赵复一条盘龙棍，又似云中飞龙，自比二人更高一层。因此邓元觉能独当赵复二十余合，不露大败，却也渐渐守多攻少；换了王寅上前，方才真正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再说那边秦翊与方杰，已经大战百余合，兀自难分高下。一个方天画戟忽前忽后，一个熟铜双锏左拦右打；胭脂马来如烈火，青鬃马去似狂风。二将年轻力壮，越斗越勇，竟也不见半分疲态。

灵山院前，此时已有两场恶战。

东边王寅对邓元觉，枪杖相交，力敌四十余合；西边秦翊战方杰，戟锏并举，已过百余回合。四匹战马往来冲突，两边兵器响作一片。明教教众与梁山众人各自呐喊，把一座灵山古院震得残瓦乱落。

方腊看见邓元觉久战王寅不下，方杰又被秦翊牢牢缠住，心中越发焦躁。

阵中一员大将早已按捺不住，把一杆錾金长枪提在手里，催马上前说道：“教主，赵复如今无人接战，兀自在阵前观看。待我厉天闰去会他！”

方腊尚未答话，厉天闰已把战马一拍，径奔赵复而来。

院门前司行方见了，把一口朴刀提起，大声说道：“寨主已经连战数阵，这个使枪的便交与小弟！”

说罢，早有火家牵过一匹战马。司行方翻身上马，横刀出门，迎住厉天闰。

正是：

铁杖钢枪分虎豹，画戟双锏斗龙蛇。一场未了添一场，灵山院前战云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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