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楼] 第6章 残躯映雪

风雪如刀，将天地剁成一片混沌的苍白。

墨衍拖着沉重的木筏，每一步都深陷及膝的积雪。木筏上，姬玄裹着两层从黑魇卫尸体上剥下的玄色毛毡，面色青灰如冻土，胸前的衣襟被暗红的冰碴黏连——那是山河印反噬撕裂的伤口，混杂着云芷道袍上浸透的血。

“咳…咳咳…”

压抑的咳声从毛毡下传来，墨衍猛地停步，慌乱地扒开毛毡一角。姬玄的嘴唇裂开数道血口，每一次喘息都喷出带着冰晶的白雾，眼睑紧闭，唯有眉心一道微不可见的土黄色细纹时隐时现，似与怀中那方冰凉的印玺隐隐呼应。

“撑住啊书生！”墨衍用冻僵的手拍他的脸，声音嘶哑，“小爷的‘地脉定星盘’还在你怀里揣着呢！公输家祖宗传下的宝贝，弄丢了我做鬼都跟你没完！”

回应他的只有风雪呼啸。

三日前，寒鸦驿地陷。

墨衍架着彻底昏迷的姬玄，在龙气撕开的漩涡通道闭合前最后一瞬逃出生天。身后是吞噬一切的轰鸣与冲天烟尘，身前是茫茫无边的冀州雪原。姬玄的体温在急速流失，山河印虽被收入怀中，却不断逸散出紊乱的地脉气息，如同无形的锯齿切割着他的五脏六腑。墨衍撕下衣摆为他捆扎伤口，血却浸透一层又一层。

没有药。没有火。只有风雪和越来越近的危机感——黑魇卫绝不止赵无赦一队。

他拆了半副“穿云”臂弩的机簧，混合着包袱里仅存的硫磺、硝石，在背风处造了个简陋的“雪橇”。又用兽筋和断裂的弩箭杆，将两块黑魇卫的圆盾绑成拖板。姬玄被安置其上，盖着所有能御寒的东西，包括那件染血的素白道袍。墨衍自己则裹着破洞的灰鼠皮袄，在前方拉拽。

“亏了…亏大发了…”他喘着粗气，一脚深一脚浅地跋涉，对着昏迷的人絮叨，“小爷的‘百味障’用完了，‘震地雷’只剩仨，连压箱底的‘定星盘’都搭给你了…你倒好，抱着个破印睡得挺香…那云芷小娘子要知道你这么不济事，怕是要从地底下爬出来骂你…”

提到云芷，他声音陡然哽住。风雪中似乎还残留着少女最后那道血符燃烧的金光，和消散时如星尘般的微芒。他狠狠抹了把脸，冰碴混着不知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刺得眼生疼。

入夜，风雪更狂。

墨衍寻到一处被积雪半掩的岩缝。他将姬玄拖进去，用最后一点硫磺粉末在岩缝口布下简易的警戒机关，又抖着手从包袱深处摸出一个扁平的铜盒。盒内是十几根细如牛毛的金针，以及几粒蜡封的黑色药丸——公输家秘制的“吊命丹”。

“便宜你了…”他咬开蜡封，捏开姬玄的嘴，将药丸硬塞进去，又用雪水灌下。随即捻起金针，借着雪地微光，刺向他头顶“百会”、胸前“膻中”、腹下“关元”…针尾轻颤，发出细微嗡鸣。这是公输家秘传的“锁元针”，能强行封住溃散的气血，代价是施针者元气大伤。

汗水混着雪水从墨衍额角滚落。他全神贯注，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当最后一根针没入姬玄“涌泉”穴时，他猛地喷出一口血，溅在姬玄胸前的毛毡上，迅速凝成暗红的冰花。

“他娘的…”他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姬玄眉心的土黄细纹终于稳定下来，呼吸也略微平顺，才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笔账…等你醒了…得加钱…”

黑暗。粘稠、冰冷、无边无际的黑暗。

姬玄感觉自己在下沉。沉入九幽黄泉的寒冰，沉入地脉熔岩的灼流。两股力量在体内撕扯，要将他的魂魄扯成碎片。

忽有金光刺破黑暗。

是云芷。

她立在虚空，素白的道袍纤尘不染，眸中星河流转，却带着一丝悲悯。她伸出手指，指尖一点殷红如血珠，轻轻点向他的眉心。

“承九州之重，受万民之托…”

缥缈的声音似从亘古传来，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狠狠砸进他的识海！

画面陡转！

滔天洪水席卷大地，山峦崩摧！一道伟岸的身影立于惊涛之上，手持巨斧，怒劈山岳！九尊巨鼎虚影从天而降，镇于洪水肆虐之处！鼎身符文流转，与大地脉络相连！

洪水退去，疮痍满目。那身影立于高台，仰望星空，手中托着一方古朴印玺。印玺下方，八个古篆字灼灼生辉——承天受命，山河永固！

[楼主补充] 读完本章请把 史海053书院 加入收藏。《九州烽烟录》— 沐兮Mxi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