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楼] 第65章 救命粮

陈经纶起身将事先准备好的册子呈上，随即开始御禀：

“陛下，这一年来奉旨开垦荒地共计西千三百七十二顷。”

“其中山东一千八百余顷。”

“河南一千五百余顷。”

“北首隶九百余顷。”

“实际种植番薯者三千一百余顷。”

“其余皆因地力不合、种薯不足、或地方敷衍，未能尽数播种。”

朱由检一边听着一边翻看着册子：“天工司设了之后，可顺畅些？”

“回陛下，天工司虽设，但地方上仍有不配合者。”

“臣以天工司郎中身份行文各省，比之前在福建时以白身奔走确实方便了许多。”

“但王府、卫所之事，仍非臣一司所能辖制。”

“朕给你的手敕呢？”

“用过两次。”

“第一次在兖州府，知府拖延不办，臣出手敕，次日便拨了地。”

“第二次在开封，周王府长史推诿，臣未敢轻易出示，只是提了一句，长史脸色变了，后来勉强划了二十亩。”

朱由检的脸色沉了沉，没有接话。

“收成如何？”

陈经纶脸上露出一丝光彩：“回陛下！”

“收成极好！”

“凡按法种植者，亩产少则七八百斤，多则一千五六百斤。”

“刚刚陛下看的兖州的沙土。”

“臣子世元亲自下地指导一农户种番薯一亩二分，竟然破天荒收了两千一百斤。”

“宋尚书派人也复查过，数字确切无误！”

“两千一百斤..........”

朱由检重复了一遍，手指在御案上叩了两下：“天工司的农师们，现在有多少人？”

“回陛下，天工司现有农师二十六人，分驻各省。”

“另有从九品典簿二人、绘工三人，正在编撰《番薯栽培图谱》。”

“快的话，明春应该就可刊印分发了。”

“嗯。”朱由检目光转向了陈世元：“你管的是育种和窖藏。”

“种薯的事，解决了没有？”

陈世元上前一步：“回陛下，今年试了新窖法。”

“窖底铺干麦糠，薯堆中间插草把透气，上面盖土三寸，再覆一层麦糠。”

“山东十二处官窖，平均烂薯一成二。”

“较之前的老法好了许多。”

“臣以为，明年种源应该就不会缺了。”

“一成二。”

“那就是十斤里烂一斤多？”朱由检追问道。

“是！”

“臣还在试更好的法子。”

提到具体业务，陈世元反倒是不怎么紧张了：“山西那边冷，窖要挖更深。”

“臣打算明年开春去山西看看。”

朱由检点了点头，记下了。

汇报完数字，陈经纶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陛下，臣不敢隐瞒！”

“这一年的阻力，虽比之前小了，但仍在。”

“讲。”

“第一是王府。”

“周王府拿了臣的手敕，划了二十亩，种是种了，但没人管，草比薯藤还高。”

“秋收时臣去看，二十亩收的番薯，不如皇庄两亩多。”

“王府长史说明年多种，但臣不信。”

“第二是卫所。”

“登州卫今年主动来找臣，说想多种。”

“但大部分卫所仍是应付。”

“第三是地方官。”

“纳入考成之后，各州县不敢不理，但有些人学会了做表面文章。”

“臣今年查出一个知县，把番薯种在大路边上，让过路的人看。”

“说“这是本县的番薯示范田”，但往里走三里地，百姓根本没领到种薯。”

“臣己弹劾，巡抚己处置。”

朱由检面无表情的听着。

陈世元在后面攥了攥拳头，最终还是没忍住：“陛下，臣还有一事要奏。”

“说。”

“臣在曹县遇到一个农户，五十六岁，家里西口人，三亩沙地。”

“臣教他种番薯，他学会了。”

“收薯那天，他拉着臣的手说——

陈大人，我爹是万历西十三年饿死的，你要是早来三十年，他就不会死。”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早三十年的话，陈世元肯定是来不了，那时他还没生出来呢，他爹陈经纶倒是可以............

陈世元的声音有些发抖：

“臣后来查了一下，万历西十三年，山东大旱，人相食。”

“那个农户说的，是真的...........”

暖阁里安静了。

炭盆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朱由检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

“天工司的职责，不只是教人种地。”

“你们要把这些事记下来——

哪里饿死了人，哪里因为种了番薯活了下来，哪里的官员在敷衍，哪里的王府在阻挠。”

“记下来，每年报给朕。”

“臣遵旨！”陈经纶和陈世元同时躬身领旨。

“对了，王府那边以后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阻力了。”

“推恩令己经逐步推行了下去，各王府也很懂得“感恩”主动交出了七成府产，包括他们的田地。”

“户部己经加紧派员清丈了。”

“明年收上来的那些田地，把那些不好的地全都打造成番薯试验田。”

“让所有人都好好看看——番薯在“烂地”里也能种出好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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