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楼] 第88章 高！实在是高！

崇祯二年三月十六，戌时。

京师——温体仁府邸。

春寒料峭，窗外细雨如丝。

书房内，一盏铜灯将温体仁的影子拉得瘦长。

他端坐于书案前，案上整整齐齐摊着五期《邸报新刊》。

从正月十五到三月十五，一期不落。

温体仁反复翻阅的，始终是那些关于“雪霜魄”的报道。

但今天，他的目光在第五期邸报的角落里多停留了一会。

那里有一条不起眼的消息——

曲阜孔府格物分馆下月开馆，衍圣公亲督编撰《格物集成》，年内可成。

旁边还有一小段：衍圣公上月在曲阜试制“代耕机”成功，一牛可耕十亩，乡民称便。

自从正月初五，周皇后在宫里举办了一场所谓的“霜魄宴”后。

这种名为“雪霜魄”的“神物”就在京师勋贵圈子里传开了。

然后快速传遍了京师。

在舆论的引导下，“雪霜魄”成为了京城里最受热议的话题。

京师的百姓们也将其作为饭后谈资。

热度甚至超过了年前就被朝廷列为重点工程且己经开工了的外城“神泥”改造工程以及正在进行的新军整编。

由于“雪霜魄”其色如霜雪、味道纯净甘甜，坊间亦将其俗称为“霜糖”。

此刻，温体仁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案面，目光在“雪霜魄”和“孔府”之间来回游移。

“父亲，您找我？”

书房门口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

温树端着一盏茶走了进来。

“坐。”温体仁指了指对面的绣墩。

温树放下茶盏，恭恭敬敬坐下。

他见父亲神色凝重，不敢多言，只是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向那几份邸报。

“这几期的《邸报新刊》，你都看过了？”温体仁问道。

“看过了。”

“看出了什么？”

温树想了想，谨慎答道：“陛下得了一种叫“雪霜魄”的霜糖，养生奇效，宫中贵人争相服用。”

“产量极少，听说京城黑市己经炒到了百金一两。”

“陛下有意让它出海换白银，还让勋贵们入股分红。”

“另外，孔府要在曲阜建格物分馆，衍圣公还做了代耕机。”

“儿子在格物监听先生说起过，说是圣人之后也开始重视格物之学了，实属不易。”

温体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淡淡问道：“就这些？”

温树一怔，不由有些迟疑：“父亲的意思是............还有别的？”

温体仁没有首接回答，而是将五期邸报按时间顺序排成一排，手指从第一期划到第五期。

“你逐期细看，每一期关于“雪霜魄”的报道，重点是什么。”

温树凑近，逐条念道：

“第一期，陛下服用“雪霜魄”，龙体康健，内廷仅得五十斤，皇后设“霜魄宴”...........”

“第二期：太医院讲药理，说久服可鹤发童颜..........”

“第三期：京城黑市百金求购，有价无市.........”

“第西期：陛下准备让勋贵入股，将“雪霜魄”南运换宝，保底分红三成...........”

“第五期：驳“与民争利”之说，说“雪霜魄”不与旧商争利，反为天下开源........”

念完，温树抬头，仍然一脸茫然。

温体仁见儿子还是没有看透其中要点，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儿子在格物监学算学、学格致，脑子不笨，但于朝堂机变，终究是嫩了些。

温体仁看着摊在案上的邸报，手指从第一期划到第五期。

“你细看，每一期关于“雪霜魄”的报道，有没有出现“开海”二字？”

温树仔细翻了一遍，摇了摇头：“没有。”

“有没有出现过“海禁”二字？”

“也没有。”

“有没有明说要将“雪霜魄”运到海外？”

温树稍作迟疑：“第西期只说是“南运至某藩属，远航至极西之地”.............没有明说“海外”。”

“那你方才为什么知道是将“雪霜魄”运到海外？”

温树一愣：“这不是明摆着吗？“南运”、“远航”............”

“除了出海，还能去哪儿？”

温体仁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你说的对，“南运”、“远航”确实指向了海外。”

“但你看——”

温体仁拿起第西期邸报，指着那行字：“陛下用了“南运”、“远航”这样的词。”

“而不是首接说“出海”、“开海”，你想想，这是为什么？”

温树思索片刻，有些不太确定：“为了..........不让人看出来？”

“对了一半。”

温体仁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如果陛下首接说“开海”。”

“那就是公然违逆太祖“片板不许下海”的祖训。”

“言官们会集体炸锅，弹劾的折子能把御案堆满。”

“但陛下说的是“南运”、“远航”。”

“这两个词，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把货运到广东、福建。”

“往大了说，才是出海。”

“陛下故意用模糊的措辞，就是要让那些反对开海的人抓不住把柄。”

温树闻言，不由恍然大悟：“所以...........陛下是在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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