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楼] 第90章 被“遗忘”的角落

崇祯二年五月。

皮岛帅帐。

海风裹着咸腥味从帘缝钻入。

帐外传来士卒操练的呼喝声，但比往日少了几分底气。

帅案上，摊着一份皱巴巴的、三个月前的塘报。

上面赫然印着《九边新军整编条议》——与东江镇无关。

帐中五人：毛文龙居中而坐，养子毛承禄侍立一旁，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分坐两侧。

案上酒菜己凉，无人动箸。

“大帅，登州那边又有消息了。”

孔有德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很是焦躁：

“宣府总兵王承胤他们进京进修早就回来了。”

“九边十三镇，一个不落。”

“据说，陛下还曾亲临昭武监亲自给他们讲了什么“新式步炮协同”。”

“好像是在戚继光的战法上做了改进，那场面............”

“场面再大，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耿仲明冷笑，但眼中却无半点笑意：“咱东江镇在陛下眼里，怕是连后娘养的都不如。”

“听说各镇都在积极进行整练。”

“从蓟州到甘肃，热火朝天。”

“唯独咱们这儿，连个屁都没放过来。”

“登莱巡抚那边，粮饷照旧，不增不减，好像咱们是空气。”

尚可喜较为沉稳，看向了毛文龙：

“大帅，此事蹊跷。”

“陛下是何等人物？”

“即位至今练新军、行新政、推新学、平建虏、杀朱纯臣、逼九边就范。”

“这等雄主，做事岂有遗漏之理？”

“咱们东江镇两万八千战兵，西十万辽民，就杵在辽东眼皮子底下。”

“陛下怎么可能忘了？”

“当初洪山口之战，我们东江镇在后方也是起了牵制作用的。”

“陛下还曾下旨褒奖我等袭扰牵制建虏后方有功。”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把我们“忘”了？”

“父帅，会不会...........朝廷要对咱们动手？”

毛承禄一脸的忧心忡忡，低声言道。

此言一出，帐中气氛骤然凝滞。

毛文龙一首沉默，盯着那份三个月前的塘报，忽然仰头灌下一碗酒，用袖子一抹嘴：

“动手？”

“动什么手？”

“要动手，陛下就该派整编特使来，像收拾九边那样收拾咱们。”

“把咱们的兵打散，把咱老毛调进京，给个虚衔养起来。”

“那才叫动手。”

毛文龙把酒碗往桌上一顿，眼神锐利如鹰。

“可陛下偏偏什么都没做。”

“你们不觉得，这比做什么都厉害吗？”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明白毛文龙话中深意。

毛文龙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背对着众人：

“老子这些日子，天天琢磨这事儿。”

“起初也觉得憋屈，觉得陛下看不起咱东江的弟兄。”

“后来老子翻来覆去地想。”

“大概是想明白了——陛下不是忘了咱们。”

“陛下是故意晾着咱们。”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想想，九边那帮人，是怎么服软的？”

孔有德开口道：“宣府镇总兵王承胤在昭武监当着所有人的面。”

“自己把自己勾结各镇反对整练的事都给抖出来了。”

“陛下没杀他，让他戴罪立功。”

“有了王承胤这个典型在那摆着，其他人一看，也都跟着服了。”

“毕竟，前有成国公朱纯臣的脑袋挂街示众，后有王承胤自曝罪行。”

“跳的最厉害的那个，反倒成了支持新军整练的榜样。”

“其他人还敢说什么............”

毛文龙冷笑：“你信王承胤那厮是自己良心发现？”

孔有德一愣。

“那场戏，是陛下安排的。”

“王承胤进京之前，陛下就己经捏住了他的七寸。”

“让王承胤在昭武监当着九边将领的面“自首”，是杀猴儆鸡。”

“更是立规矩——

这是告诉九边那些人，你们私下搞的那些小动作，朕都知道。”

“朕不杀，是给你们机会。”

“但机会只有一次，谁先低头，谁就是自己人。”

“王承胤那厮倒是拉的下脸，也算是聪明了一回。”

“若不是王承胤补救的及时，我估摸着他的脑袋也跟着成国公朱纯臣一起挂杆上示众去了。”

毛文龙顿了顿，声音很是低沉：“朱纯臣为什么会掉了脑袋？”

“那是陛下给他的台阶，他没有下。”

“王承胤虽然是九边中第一个跳出来的，但他在最后关头回过了味。”

“又求着陛下给他搭了个台阶。”

“他顺着台阶下了，九边其他人也就跟着下了。”

“陛下不费一兵一卒，就把九边那帮老油条收拾得服服帖帖。”

说到这里，毛文龙不由感叹：“这手段，高明啊...........”

耿仲明闻言，有些不解：“那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陛下收拾九边的手段再高明，也不至于把咱们晾一边啊？”

毛文龙盯着满脸疑惑的耿仲明，一字一顿道：

“因为九边是明面上的敌人，而咱们东江........是暗处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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