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楼] 第97章 山海关的新客人

十月初三，山海关。

苏布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屋顶是木头做的，墙壁是石头砌的，窗户上糊着白纸，透进来的光柔柔的。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可也暖和得很，暖和得让他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他动了动，想坐起来，可身上到处都疼，疼得他龇牙咧嘴，又躺了回去。

“别动。”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布地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

“这是哪儿？”他问。

妇人笑了笑：

“这是山海关。袁大人让人把您送到这儿来的。您昏了三天了。”

苏布地愣住了。

三天？

他昏了三天？

“我的人呢？”他挣扎着要起来。

妇人赶紧按住他：

“您别急。您的人都安置好了，在城西那边住着。袁大人亲自安排的，有吃有喝，还有大夫给治伤。”

苏布地松了口气，又躺了回去。

妇人把那碗东西递给他：

“喝点粥吧。您三天没吃东西了。”

苏布地接过来，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热粥下肚，肚子里暖洋洋的，身上也好像没那么疼了。

“袁大人呢？”他问。

妇人说：

“在城墙上呢。这几天天天都在那儿站着，望着北边。听说是担心后金的人再来。”

苏布地沉默。

他知道袁崇焕在担心什么。

济尔哈朗虽然退了，可他不会善罢甘休。皇太极更不会善罢甘休。

“扶我起来。”他说。

妇人愣住了：

“您这身子……”

“扶我起来。”苏布地又说了一遍。

妇人拗不过他，只好把他扶起来，给他披上一件厚袍子。

苏布地下了床，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着那妇人：

“谢谢。”

妇人笑了笑，摆摆手：

“谢什么。袁大人说了，您是贵客，让咱们好好伺候着。”

苏布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贵客。

他苏布地，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人当成贵客。

城墙上，袁崇焕果然站在那儿。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可腰板挺得笔首，像一棵松树。

苏布地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站着，望着北边的天。

过了很久，袁崇焕才开口：

“伤好了？”

苏布地摇摇头：

“没好。可死不了。”

袁崇焕点点头，没再说话。

苏布地看着他，忽然问：

“袁大人，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袁崇焕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

苏布地说：

“我帮你，是因为你救过我。可你救我，是因为什么？就因为我帮过你？”

袁崇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帮过我，我就得还你。这是我袁崇焕的规矩。”

苏布地愣住了。

规矩？

就这么简单？

“可你知道吗，”袁崇焕继续说，“在这世上，有规矩的人，不多了。”

他望着北边的天，声音有些低沉：

“我见过太多没规矩的人。他们今天帮你，明天就能卖你。他们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全是算计。跟他们打交道，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背后捅一刀。”

苏布地没说话。

袁崇焕转过头，看着他：

“可你不一样。你帮我的时候，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你断粮道，是因为你觉得该那么做。你带兵来救山海关，也是因为你觉得该那么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这样的人，我袁崇焕愿意交。”

苏布地眼眶有些发热。

他活了五十多年，打过无数仗，杀过无数人，被人出卖过，也被人抛弃过。可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袁大人，”他声音有些沙哑，“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袁崇焕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下去歇着。伤好了，我带你去见见山海关的兄弟们。”

苏布地点点头，跟着他往下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问：

“袁大人，你说，皇太极还会来吗？”

袁崇焕没回头：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袁崇焕站住脚步，“可不管他什么时候来，咱们都等着他。”

苏布地笑了：

“好。我陪你等。”

两人走下城墙，走进城里。

身后，北风呼啸，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可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知道，身边有人陪着。

十月初五，盛京。

皇太极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济尔哈朗跪在下首，头都不敢抬。

“五千人，打八百人，没打下来？”皇太极的声音冷得像刀子，“还让明军把人救走了？”

济尔哈朗磕头：

“大汗息怒！本来快得手了，谁知道袁崇焕的人来得那么快……”

“够了。”皇太极打断他，“我不想听借口。”

济尔哈朗不敢再说话了。

皇太极站起来，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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