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楼] 第58章：影子战术

“完颜拔离速凭什么信？”

“因为这个消息和完颜拔离速自己查到的情报对得上，”赵寻说，“郓城粮仓烧了之后，梁山泊确实没有固定的存粮点，金人之前在梁山泊周围布过暗探，查过几次，都没有查到像样的粮仓，如果现在有人告诉他，梁山泊根本没有存粮，他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这个消息是假的，而是印证他之前查到的东西——他没有查到粮仓，不是因为暗探不给力，是因为根本没有粮仓。”

“但梁山泊有存粮，”她说，“你从郓城烧来的那些粮食，现在都藏在洲上的地窖里。”

“所以这件事不能由方七来说，”赵寻说，“要让完颜拔离速自己得出这个结论，从他自己的情报里推导出来，方七在里面什么都不说，金人自己越审越觉得没东西可审，审到最后，只能放人。”

“但方七还在被关着，”她说，“你让他不招，也不说话，金人会觉得他在扛，在等，在想办法传消息出去，他们会继续审，审到他自己扛不住为止。”

“所以要做另一件事，”赵寻说，“让金人觉得审方七比放他更危险。”

“什么意思？”

他走到窗边，把窗纸掀开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光线己经开始软了，是下午申时的样子，风从泊子那边吹过来，带着芦苇的气味，他把窗纸放下，转过身来，说：“方七招了之后，说梁山泊背后有宋廷的人在撑腰，那些人在暗处盯着，谁审方七、谁杀方七、谁把方七弄死，就等于把自己亮出来，给那些人一个靶子。”

“梁山泊背后有宋廷的人？”她问。

“没有，”他说，“但完颜拔离速不知道没有，在他看来，梁山泊烧了郓城粮仓这件事，做得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帮流寇能做出来的，一定有人在背后指使，那个背后的人是谁，他最怀疑的就是宋廷——宋廷在山东还有暗桩，暗桩在扶持梁山泊，审方七就是在挖宋廷的根，宋廷的人知道了不会坐视不管。”

“你让他相信梁山泊背后是宋廷，他不是更想审出更多东西吗？”

“不一样，”赵寻说，“他想审，是因为他想证明梁山泊和宋廷有勾连，好回去跟上面交差，但如果他审着审着，发现梁山泊和宋廷其实没有关系，他手里就没有牌了——没有证据证明梁山泊背后是宋廷，那他审方七就是在替宋廷做嫁衣，帮宋廷把梁山泊这个不听话的势力收拾干净，自己什么好处都没有。”

她把他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慢慢点了点头，说：“你要让完颜拔离速觉得，审方七是给宋廷做嫁衣，放方七才是给自己留余地。”

“对，”赵寻说，“这是第一步，让完颜拔离速觉得审方七没有价值，第二步，是让他觉得审方七有风险。”

“什么风险？”

“方七在牢里关着的时候，金人内部有人在给他传消息，”赵寻说，“这件事如果被完颜拔离速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她明白了，说：“他会觉得有人在暗中保方七，那个人可能是宋廷的暗桩，也可能是金人内部的叛徒，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必须先把那个人揪出来，才能继续审方七。”

“对，”赵寻说，“而揪出那个人的办法，就是把方七放出来，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让那个暗中保他的人着急，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她想了一会儿，说：“这个计划有两步，第一步是放出梁山泊没有存粮的消息，让完颜拔离速觉得审方七没有价值，第二步是制造方七在牢里有人接应的假象，让完颜拔离速觉得审他有风险，这两步加在一起，完颜拔离速就只剩下一个选择——放人。”

“还要加第三步，”赵寻说，“放人不是白放，要让他觉得放人比关着更合算。”

“怎么合算？”

“方七出去之后，会有人盯着他，”赵寻说，“方七去哪里、见什么人、做什么事，都在完颜拔离速的掌握之中，等于多了一个眼线，而方七招出来的那些假消息，通过方七的口传出去，传到梁山泊那边，可以让梁山泊那边以为金人己经掌握了他们的底牌，从而做出错误的判断——这是完颜拔离速的如意算盘，也是他愿意放人的最终理由。”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从桌上拿起那支秃了头的炭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纸递给他，说：“所以你需要的，是三样东西——一个能传到完颜拔离速耳朵里的假消息，一个能制造内部猜忌的局，还有一个能放出方七的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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