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楼] 第61章：狱卒救火

辰时，后院起了火。

火是从最里面那间牢房的墙角烧起来的，烧的是那堆旧草，草干了之后一点就着，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后院的守卫吓了一跳，大喊了一声“着火了”，然后往牢房里跑，跑进去想把方七拖出来，拖出来的时候手忙脚乱，把方七手上的镣铐解开了，解开之后才想起来要救火，转身往回跑，火己经烧大了，烧到了旁边的木栅栏，木栅栏是旧的，干透了，一烧就着，整个后院都弥漫着烟和火的气味。

守卫们全乱了，有人大喊救火，有人在砸门，有人去牢房里抢人，前院和中院的守卫也跑过来了，挤在后院的门口，谁也进不去，谁也出不来，乱成一锅粥。

方七在混乱中被拖到了走廊的尽头，靠在墙角，咳嗽着，咳出来的气里带着烟味和血腥味，他的眼睛在烟里眯着，看见后门的那堵墙——墙根下有一堆碎砖，碎砖旁边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是一扇门的形状。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爬过去。

……

赵寻在城西大街的拐角等着。

他站在铁匠铺的门口，靠着墙，把自己藏在一堆铁器的阴影里，铁器是打好的锄头和镰刀，堆在门口，散发着一股子铁锈和炭火混合的气味。

他等着，眼睛盯着大街的方向，大街上人来人往，有挑担子的，有赶车的，有走路的，没有人注意到铁匠铺门口站着一个人。

等着的时候，他把整个计划又过了一遍：

第一步，老孙头放火，火起了，狱卒救火，把方七的刑具解开，方七趁乱往后门爬。

第二步，方七从后门出来，后门通到城墙根，城墙根有豁口，他从豁口进城西大街，他——赵寻——在城西大街的拐角等着方七。

第三步，等方七到了，两个人一起往铁匠铺里跑，铁匠铺后门通小巷，小巷通城墙根，城墙根豁口出去，杨进他们在外面接应。

第西步，接应到了，往泊子里撤，撤到藏船的地方，上船，撑到芦苇荡里，金人追不上。

这是计划。

计划能不能成，取决于一步——方七能不能从牢房里爬出来，爬到后门，后门有没有锁死，后门如果锁死了，他有没有时间用老孙头给的钥匙开门。

这些，他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等。

等着的时候，他听见远处有喊声，是“救火”的声音，从城西牢的方向传来的，喊声很大，很杂，中间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音和人的脚步声，乱成一团。

火起了。

他把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把身体绷紧，做好随时冲出去准备。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声音——很轻的声音，是脚步拖在地上的声音，嚓，嚓，嚓，一下一下的，间隔很长，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己经走不动了，但还在走。

他转过身。

铁匠铺后门的方向，有一个人影从黑暗里爬出来。

是方七。

方七的双手撑着地，膝盖跪在地上，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身上的衣服己经看不出原样了，脸上全是血和灰混在一起的东西，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像两团烧红的炭。

赵寻迎上去，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架起来，方七很轻，轻得像一把柴火，骨头硌在他身上，硬邦邦的。

“你来了，”方七说，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细，但稳，“我就知道你会来。”

“别说话，”赵寻说，“跑。”

他把方七架着，往铁匠铺后门里冲，冲进去，穿过后院，穿过堆着废铁的小巷，推开小巷尽头的木门，外面是月光下的城墙根，城墙根有一个豁口，豁口外面，月光照在水面上，把泊子的轮廓照得白亮白亮的。

杨进他们就在那里。

他们看见赵寻和方七从豁口里出来，立刻迎上去，两个人接过方七，两个人在后面警戒，还有两个人去把藏在芦苇荡里的船拖过来。

赵寻把方七交给杨进，转身往城墙根看了一眼，城墙上的金兵己经发现了豁口那边有动静，有人在喊，声音很远，被风刮得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

“快走，”他说。

他们往船上跑，跑到了水边，跳上船，竹篙撑下去，船动了，往泊子深处划去。

划出去大约五十步的时候，城墙上响起了锣声，是警报的锣，哐哐哐的，响得很急，整个济州城的夜都被那锣声搅乱了，像一锅水被人用力搅了一下。

但他们己经消失在芦苇荡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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