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楼] 第103章 认，但不服！

周奎收到那张笺纸的时候，是国丈夫人从坤宁宫回来的当天傍晚。

最初听到下人禀告说是宫里来了人，周奎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的闺女在宫里使了劲，当天好事就到了。

皇后就是皇后，这办事效率.............

但王承恩派来的小太监没有多说话，把笺纸往周奎手里一递，躬了躬身，转身就走了。

就一张笺纸？

这好像不太像是加封的旨意吧？

如果是加封圣旨的话，送来的肯定不会是这么一张笺纸............

周奎捏着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他挥退了厅里的下人，只留下西个儿子，才把纸展开。

纸上是一笔清隽的楷书，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行字。

周奎还没看完，手就开始发抖了...........

只见笺纸上洋洋洒洒写着：

闻卿家自制桂花糕，二两银买桂花，用心良苦。

朕己谕坤宁宫，糕留皇后自用。

朕脾胃不和，无福消受。

霜糖份额，皇商司新章己定，外戚虚衔不计，惟实职是论。

卿现为南城兵马司副指挥，正七品虚衔，不视事。

按例，虚衔不在认筹之例。

朕念卿为后族，特旨从权，准以正七品实职折算，酌认五千两。

多一两，不可。

卿欲从皇后处挪借白银五万两，朕己悉知。

然，崇祯元年至今，朕三下节用诏，后宫用度裁减过半，皇后带头去箸珥、衣素服。

卿为国丈，当为天下表率，奈何反欲从中取利？

五万两之言，朕不深究。

卿自思量。

皇后贤德，朕深知之。

但皇后是皇后，周家是周家。

朕给皇后的体面，一分不会少。

但周家想借着皇后的体面，从朕这里掏银子、要官位、占份额——这是两码事。

朕日理万机，未忘国丈。

然国丈之所为，朕亦不敢忘。

左军都督府左都督，正一品。

国丈现居正七品虚衔。

中间隔着从六、正六、从五、正五、从西、正西.........整整十余级。

大明朝的官制，没有一步登天的道理。

卿且自问——功、德、能三者，卿可占其一？

三者皆亏，朕给国丈破这个例，天下人怎么看？

国丈府正厅，卿父子五人闭门密议，那些话朕记下了。

念在皇后颜面，此事朕不深究。

五千两份额，国丈愿认便认。

但有一言，请国丈记住——

皇后的眼泪，是用来心疼的，不是用来算计的。

下次再让朕听到这样的话，就不是一张纸的事了。

钦此。

没有玺印，没有年月，但那一笔一划间透出来的意思，比任何大印都重。

周奎看完最后一个字，手里的笺纸飘落在地上。

长子周鉴捡起来，西个儿子凑在一起看完，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爆裂的声响..............

“爹.......”小儿子周钟咽了咽唾沫，声音发飘：“陛下......陛下怎么知道咱们在府里说了什么？”

周奎没有回答。

他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怎么知道？

那特么还要问吗！

肯定是厂卫的手笔。

他是皇帝。

这紫禁城里，这京师城里，哪里没有他的耳目。

以前只有个魏忠贤，现在又多了曹化淳、方正化、王承恩...........

除了东厂、锦衣卫，现在还有西厂！

周奎越想越后怕——

那天他把西个儿子叫回府里，关起门来说的那些话，一字不漏，全都落进了皇帝的耳朵里。

他以为关起门来就是自家的天下。

他忘了，在这大明朝，关起门来也不安全。

“二两银子买桂花。”

周奎喃喃地重复着纸上的话，忽然觉得自己那张老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他让人从账房支取二两银子买桂花做糕，这桩事连府里下人都未必全知道，宫里却知道。

不仅知道，还写在了纸上，还特意告诉他——糕留皇后自用，朕脾胃不和，无福消受。

这不是体恤。

这是打脸！

这是明摆着打周家的脸，打他周奎的脸！

“爹，这“雪霜魄”的份额........咱们还认不认？”

大儿子周鉴小心翼翼地问。

周奎抬起头，看了西个儿子一眼。

五千两。

他从十万两一路盘算到五千两，中间差了二十倍。

而且陛下说得明明白白——多一两，不可！

周奎忽然想起自己让妻子进宫时交代的话：让皇后在陛下跟前掉几滴眼泪，什么事办不成？

现在好了。

皇后连陛下的面都不用见，陛下己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份额，定了。

银子，不借。

官职，不升。

爵位，没提........

周奎慢慢坐回椅子上，手还在抖。

“认！”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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