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楼] 第104章 归义侯在京师

崇祯二年七月。

夏日里的京师像一座巨大的火炉。

但归义侯府里却凉快的很。

此时。

被朝廷封为“建州归义侯”留在京师的萨哈廉正穿着丝绸的凉衫，歪在一张黄花梨的躺椅上。

面前的冰鉴里码着整块的冰，两个侍女摇着大扇子，把冰镇的凉风一下一下送到他身上。

萨哈廉手里捧着一个琉璃盏，盏里盛的是冰镇酸梅汤。

盏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摸上去凉丝丝的。

卧槽！

一看眼前的这架势就知道。

萨哈廉这小子过的，百分之一万比他在沈阳的时候要逍遥快活一百倍、一千倍！

在他们那边，萨哈廉这位土包子贝勒爷估计都特么没听说过什么是酸梅汤...........

在入关前，这帮所谓的建虏贵族，其实就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山炮。

“侯爷，今儿外头又送来了新样的点心。”

管家哈着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红木食盒：“说是从南城新开的那家“蜜味居”送来的。”

“叫什么.......奶油蛋糕。”

食盒打开，一股浓郁的奶香和蛋香扑面而来。

那是一块金黄色的糕体，上面覆着一层雪白的东西，最上面还点缀着几颗鲜红的果子。

萨哈廉拿银勺挖了一块送进嘴里，眼睛顿时瞪圆了。

糕体松软的像云，那层雪白的东西入口即化，甜丝丝的带着奶香。

和他在沈阳吃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第三口的时候甚至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这是什么东西做的？”他含含糊糊地问。

“回侯爷，说是用鸡蛋、白面、牛乳和蜂蜜做的。”

“上面那层白的，是牛乳打了半个时辰打出来的。”

“据说这食方是从宫里传出来的..........”

萨哈廉的勺子停在半空。

牛乳？

他在沈阳不是没喝过牛乳。

建州人养牛，牛乳不算稀罕物。

但他从来不知道牛乳能打成这个样子。

更不知道鸡蛋和白面能做出这种口感的东西。

他把一整块蛋糕吃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是崇祯元年年底代替黄台吉请罪入的京。

到现在来京师己经半年多了。

当初，他以罪臣的身份来到这座天下第一城的时候。

心里想的是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甚至，那个时候的萨哈廉己经做好了被关进囚笼、被游街示众、被百般羞辱、被扔进暗无天日的大牢里自生自灭。

他知道此行的凶险，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他甚至做好了被千刀万剐的准备.............

结果是——他住进了归义侯府。

据说，这座宅子前身是一个获罪抄家的尚书府邸。

五进的院子，带花园，带戏台，光是他一个人住的地方就有他在沈阳的贝勒府那么大。

大明皇帝派来的人把他安顿好之后，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侯爷的俸禄按大明侯爵标准支领，年俸一千二百石，另有禄米折银。

第二句：侯爷在京期间的一切用度，由内帑拨付。

第三句：侯爷可以随意在京中走动，但出城需要报备。

随意走动。

萨哈廉当时以为这是客套话。

一个投降的建州贝勒，在人家的地盘上，能随意到哪里去？

他知道大明皇帝把自己封为“归义侯”留在京师的算计。

这是一招毒辣无比的阳谋。

萨哈廉甚至在最初的两个月里连大门都不敢出。

每天就在院子里转圈，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生怕哪天清晨醒来，院墙外面站满了锦衣卫。

改变发生在第三个月。

那天他实在是憋闷得受不了了，带了两个随从，硬着头皮走出了归义侯府的大门。

他打算去街上走一圈就回来，算是应付一下“随意走动”这个面子。

然后他站在了前门大街上。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萨哈廉后来反复回想那个下午，试图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他当时的感受。

震撼？

不对。

惊讶？

不够。

眩晕？

接近了，但还是不够准确。

最后他想到了一个词——淹没。

他被淹没了。

那个时候，京师外城的“神泥”改造工程己经热火朝天的动工了。

前门大街的那条路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条路都要宽。

宽到可以并排跑八匹马。

路面上铺的不是石板也不是夯土，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硬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他蹲下来摸了一下，表面光滑平整，带着一种微微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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