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楼] 第119章 郑芝龙

次日。

月港开海的热闹劲儿还没过去，码头上还在卸货装货。

各国商船桅杆上的旗帜在海风里扑啦啦地响。

曹化淳昨晚一宿没睡好——倒不是累的，是兴奋的。

十二箱“雪霜魄”拍出天价，倭国签了长协，白银铜矿的流入指日可待。

虽然开海前，整个京师都知道，这“雪霜魄”一旦推出海外市场必定可以赚个盆满钵满。

可真到了这一天，首批6000斤“雪霜魄”拍出的价格还是让早有心理准备的曹化淳彻底震惊了。

朱由检这一手饥饿营销真是绝了。

从预热造势到开海大典上的限量竞拍。

曹化淳不由感叹——当今圣上不仅懂种地堆肥、懂望闻问切、懂新学、还是个商业奇才.............

同时心里的那份困惑也更深了——咱们这位皇爷脑子里的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学的？

不只是曹化淳想不通，这个问题现在己经成为满朝文武私底下最悬疑的不解之谜了.............

心情大好的曹化淳没有一丝困意。

这份功劳报上去，他在皇爷面前的地位就更稳了。

但有人比他睡不着。

郑芝龙是九月初一深夜到的月港。

他没赶上白天的开海仪式。

或者说，他故意没赶上。

作为大明新封的游击将军、福建沿海的实际海上霸主。

郑芝龙太清楚什么时候该站在台前，什么时候该待在幕后。

开海仪式上站满了各国使节和朝廷派来的官员。

他一个招安的海盗头子杵在那里，身份尴尬，反而不美。

不如等仪式结束，人散了大半，再悄悄登岸。

但该来的人，他一个都不会错过见。

话又说回来了——毕竟是做过那么多年的海贼王，心眼子但凡少一点。

这哥们恐怕早就海底喂了鱼了...............

九月初二一早。

郑芝龙换了一身崭新的武官常服，带着两个贴身随从，在月港驿馆递了帖子求见曹化淳。

帖子上写的是：末将郑芝龙，恭贺曹公公主持开海盛事，特来拜谒。

曹化淳接到帖子的时候正在用早膳——一碗霜糖银耳羹。

他看了一眼帖子，笑了。

“让他进来吧。”

郑芝龙进门的时候，曹化淳打量了他一眼。

这个人的面相很特别，不像普通的海商那样精明外露。

也不像一般的武将那样粗豪。

而是介于两者之间——

眼睛很亮，但不是咄咄逼人的那种亮。

而是一种带着算计的、让人不太舒服的亮。

他的笑容很殷勤，但殷勤里藏着一股子韧劲。

像是海里的暗流，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能把船掀翻。

“末将参见曹公公。”

“郑将军客气了。”

曹化淳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将军怎么昨晚才到？”

“开海大典上没见着将军，咱家还念叨呢。”

郑芝龙笑了笑，语气谦逊得恰到好处：“末将是个粗人，那等大场面怕失了礼数，不敢贸然登台。”

“再者，末将是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习惯夜里行船。”

“昨夜到港时己经三更了，不便打扰公公休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曹化淳心里给他记了一笔——这个人，说话之前己经把所有的退路都想好了。

两人落座，上了茶。

郑芝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看了一眼茶汤的颜色，随即赞叹道：

“好茶！”

“福建本地的乌龙，配上霜糖，确实别有风味。”

“末将在船上就听说了，昨日开海大典，霜糖名震诸国。”

“倭国使臣还签了长协。”

“公公此功，当真是利在千秋。”

曹化淳笑了笑，不接话。

他在等郑芝龙说正事。

一个海商出身的游击将军，连夜赶到月港，绝不只是为了恭维几句。

果然，郑芝龙放下茶盏，话锋一转：

“公公，末将斗胆问一句——

这批霜糖从月港运往长崎，走的是谁的船？”

来了。

曹化淳不动声色：“朝廷的船。”

“福建水师派两条福船护送，倭国朱印船自己也有护卫。”

郑芝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很真诚的担忧表情：

“公公恕末将首言。”

“福建水师的福船吃水深，稳当是稳当，但航速慢。”

“从月港到长崎走传统的航线，顺风顺水也要半个月。”

“而且福船的水手大多是近海出身，对倭国外海的暗礁潮汛不熟悉。”

“一旦遇上风浪，容易出纰漏。”

“霜糖是陛下的心血，不容有失。”

“末将手下有一批老弟兄。”

“跟末将在倭国跑过十几年的海。”

“哪里的暗礁、哪里的潮汛、哪里的海盗窝子，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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