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楼] 第120章 先给三分

“郑将军有心了。”

曹化淳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不过，护航之事咱家做不了主，得请示皇爷。”

“将军也知道，霜糖之事事关重大，一切都要按规矩来。”

郑芝龙立刻接话：“那是自然。”

“末将绝不敢擅专，只是先跟公公透个气。”

“公公若是觉得可行，末将愿意随公公一同进京，当面向陛下陈情。”

一同进京。

当面陈情。

曹化淳心里给他记了第二笔。

这个人太会了——

他知道自己作为招安的降将，单独进京面圣会有诸多猜忌和阻挠。

但如果跟着曹化淳一起回去，就等于有了内廷的背书，一路上畅通无阻，面圣的概率大增。

而一旦他见到了皇帝，以他的口才和察言观色的本事，未必不能从皇帝手里撬出点什么来。

“郑将军一片忠心，咱家记下了。”

曹化淳不置可否，把茶盏放下：

“不过将军也知道，霜糖一事，皇爷自有章程。”

“咱家临来的时候，皇爷特意交代过西个字——

公器公用。”

“这霜糖贸易的每一条船、每一笔财、每一个经手的人。”

“都要登记在册，由内廷和户部双重监管。”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首盯着郑芝龙。

郑芝龙面不改色，甚至笑意更深了：“陛下圣明。”

“末将就是怕朝廷的规矩太严，底下的人手脚不干净，才想着让自家的老兄弟去护航。”

“公公有所不知，海上跑船和陆上不同，有些事不是一条规矩能管住的。”

“比如到了长崎港，货要卸，要入仓，要过奉行所的查验。”

“奉行所的官员要打点，码头的力夫要给赏钱，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规矩之外的。”

“末将的人在那边跑熟了，知道怎么办事最利索，知道怎么不给朝廷添麻烦。”

这番话信息量很大。

第一，郑芝龙在告诉曹化淳，倭国那边的水很深，不是光靠朝廷的官方渠道就能搞定的。

第二，他在暗示自己在长崎己经经营多年。

有现成的关系网，不用朝廷花额外的精力和银子去搭建。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他在提醒曹化淳，海上贸易有大量“规矩之外”的环节。

而这些环节恰恰是朝廷官员最头疼、最不愿意沾手的地方。

曹化淳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被郑芝龙说服了，而是在思考皇爷会怎么看这件事。

皇爷临行前跟他单独谈过一次话。

那次谈话里，皇爷专门提到了郑芝龙这个名字。

原话是：郑芝龙此人，用好了是大明的海上长城，用不好是大明的海上隐患。

他要什么，先给他三分，看他怎么用这三分。

用得好了，再给五分。

但永远不要给他十分。

三分。

曹化淳心里有了计较。

“郑将军。”

曹化淳重新开口，语气比刚才亲近了几分：

“护航的事，咱家虽然做不了主，但有一件事咱家现在就能答应你。”

郑芝龙身体微微前倾。

“福建沿海各卫所抽调水师护送霜糖船队，需要熟悉倭国航线的领航。”

“咱家可以以司礼监的名义，聘请你手下的五位老海员充当领航教习。”

“每人每月饷银二十两，由内廷首接拨付。”

“这五个人不编入水师，只负责领航和教导水师官兵熟悉航线。”

“至于你方才说的长崎那边的关系............”

曹化淳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咱家回了京，面呈皇爷之后，或许可以让郑将军派一两个得力的人。”

“以“商馆协办”的名义常驻长崎，协助朝廷的官办商馆处理与长崎奉行所的日常往来。”

“当然，名分是朝廷的，人是你的人，账目由内廷派账房监管。”

郑芝龙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身，拱手一揖：“公公周全，末将感激不尽。”

曹化淳也站了起来，走到郑芝龙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这个动作很亲昵，但说的话却带着针：

“郑将军，咱家多说一句。”

“你是个聪明人，皇爷更是这天底下顶聪明的圣明天子。”

“两个聪明人打交道，最怕的就是互相猜。”

“咱家在这中间，就是替你们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皇爷对郑将军的期望，不在这五个人，一两个协办上。”

“皇爷看的是大局——海上太平了，大明的商船能安安稳稳地走到天边去，这才是郑将军真正该立的功。”

郑芝龙抬起头，和曹化淳对视了一瞬。

两人都笑了。

但两个人笑的理由不一样。

曹化淳笑，是因为他完成了皇爷交代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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