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楼] 第127章 南麂岛海战

“三百步。”

“稳住！”

郑芝龙的声音从艉楼上传来：“等他们进两百步再开炮。”

“第一轮必须打中，谁打空了我扣谁的饷银！”

刘大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照门对准了最前面的那条快船的桅杆根部。

红夷大炮上的照门和准星早己磨得发亮。

但旧式火炮的照门只能简单瞄准，没有刻度调节，全凭炮手目测估算距离和仰角。

刘大眯着眼，用照门套住那根桅杆，又稍稍往上抬了一点——

链弹比实心弹轻，弹道更高，这是他十几年来用命换来的手感。

“两百五十步。”

他的手按在火绳上。

“两百步——”

“开炮！”

郑芝龙的吼声刚落下，金胜号右舷全部火炮同时怒吼。

十六门火炮的火光在船舷边依次炸开，像一条火龙在海上打了个喷嚏。

硝烟瞬间吞没了整条船，浓烈的硫磺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旧式火炮用的是散装火药，每一炮的火药装量都不一样，炮声也参差不齐——

红夷大炮是沉闷的巨响，发熕炮是尖锐的爆鸣，佛郎机短促而清脆。

三种炮声混在一起，像一支乱了节拍的乐队。

但在硝烟升起来之前，刘大看到了他的链弹飞出去的轨迹。

那两颗弹丸拖着铁链在空中高速旋转，发出一种低沉的呜呜声。

链弹砸进了最前面那条快船的帆索之间。

铁链缠住了主桅的侧支索，两颗弹丸在离心力的作用下猛甩出去——

一颗砸断了前桅的顶桅，木屑在空中炸开。

另一颗首接扫过船头，把一个正挥舞着刀的倒霉海盗拦腰打成了两截。

鲜血在晨曦中炸开，像一朵瞬间绽放又凋零的红花。

那条快船的主帆哗啦一声塌下来，船身猛地偏向一侧。

甲板上的人像滚豆子一样被甩出去好几个............

“打中了！”王二宝激动地跳了起来。

“别跳！”刘大一把将他拽回炮位：“清膛！”

“装下一炮！葡萄弹！快！”

旧式火炮的装填是件要命的体力活。

打完一炮，炮膛里全是火药残渣。

必须先用蘸了水的膛杖捅进去清膛——

湿布碰到滚烫的炮膛壁嗤嗤作响，白烟蒸腾。

清完膛再倒火药，杵实，塞葡萄弹，塞麻絮，扎引火孔。

这一套流程下来，最快的炮组也要小半盏茶的工夫。

甲板上炮手们疯狂地重复着这套动作。

清膛的膛杖此起彼伏，倒火药的木勺上下翻飞，杵杆砰砰地砸进炮膛里。

有人手忙脚乱把麻絮塞反了方向，被刘大一脚踹在屁股上。

有人清膛时被残留的火星烫了手，痛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停。

就在金胜号炮手们忙着装填的当口，刘香的快船没有减速。

第一波被链弹打掉了两条。

但剩下的八九条继续猛冲，己经逼近到百步之内。

在这个距离上，郑芝龙的炮手们换上了葡萄弹。

“葡萄弹！放！”

金胜号右舷的火炮再次开火。

葡萄弹出膛后薄铁皮罐崩裂。

里面的铅丸和碎铁在空中散成一片密集的弹幕。

劈头盖脸地砸向一艘正在靠近的快船。

那条船的甲板上瞬间腾起一片血雾——

至少十几个海盗被铅丸击中，惨叫着倒在甲板上。

有人的胳膊被打飞了，有人的肚子被打穿了，还有一个海盗首接从船舷边翻了下去。

甲板上的血顺着船舷排水孔往下淌。

淌进海里，染出一条暗红色的尾迹。

但旧式火炮的射速太慢了。

金胜号侧舷十六门炮，每门打完一轮之后至少有半盏茶的间隙。

刘香的快船趁着这个间隙蜂拥而上。

百步。

这是跳帮的距离。

一条敌方快船突破了弹幕，一头撞上了金胜号的右舷。

砰的一声闷响，船身猛地一颤，不少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晃得差点摔倒。

船舷边的一名水手反应慢了半拍，被撞飞进海里迅速沉了下去...........

钩镰从对面船头上飞过来，勾住了金胜号的船舷。

登船梯紧跟着架了上来。

十几个海盗呐喊着冲上梯子，刀光在晨曦中闪烁。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凶狠汉子。

赤着上身，胸口纹着一条青黑色的海蛇。

嘴里叼着一把刀，双手攀着登船梯的绳索往上爬，速度快得惊人。

一看就知道是个身经百战的硬茬子！

郑芝龙在艉楼上看到了这一切。

他没有动，只是对身边的亲卫队长说了一句话：

“把这些人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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