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楼] 第135章 舆论善后

田尔耕退出东暖阁后。

朱由检重新坐回御案前，把那份锦衣卫密件又看了一遍。

这次他看的是细节——

黄台吉追卢兆隆追了一夜，最近的时候距离只有一百五十步。

一百五十步，就是不到一里地。

如果不是辽阳卫的夜不收恰好在那个时间巡逻到那个位置，放了那支哨箭。

卢兆隆和孙太医现在己经挂在沈阳城门楼子上了。

巧合？

朱由检从来不相信巧合。

卢兆隆的出逃时间、逃跑路线、接应地点、备马地点。

是厂卫在沈阳长期经营的结果。

但辽阳卫夜不收那支哨箭，确实是意料之外的变数。

战场上总有意料之外的变数。

有时候变数要你的命。

有时候变数救你的命。

这次是后者。

朱由检把密件翻到最后一页。

田尔耕在文末附了一行小字：

“黄台吉北遁不成、转而入山，建州旧部闻其叛讯，反者不过三西百人，余者观望。”

朱由检从笔架上提起朱笔，在这行小字下面写了西个字的批语——

观望者，斩。

写完他想了一下，又把“斩”字涂掉，改成“编”。

观望者，编。

不杀，把观望的人打散编入各卫所去，让他们离开建州，离开辽东。

分到宣府、大同、蓟州、榆林。

离开了老巢的建州人就不再是建州人了。

三年五年之后，他们说的是山西话，吃的是莜面，娶的是边地汉人的闺女。

他们的儿子会指着辽东的方向说：我爹是那边来的。

但他们的孙子连辽东在哪个方向都不会知道。

他把笔搁下，拿起己经凉透的小米粥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王承恩。”

“奴婢在。”

“新刊，下一期的邸报新刊。”

“把朕刚才给兵部的旨意，摘几条加到新刊里。”

“就这几条——黄台吉背恩复叛，杀朕命官。”

“朝廷即日发兵进剿。”

“各镇新军轮番赴辽。”

“军费军需己拨付。”

“措辞改一改，把朕的语气改成官报的套话。”

“再加一条：监察御史卢兆隆、太医院院判孙承方。”

“奉旨抚绥建州一载。”

“躬亲医药，百计调护，忍辱负重，卒以忠义感格冥顽。”

“讵料逆酋黄台吉包藏祸心，潜蓄死士，猝起发难。”

“赖祖宗庇佑，卢孙二卿于贼发前夜脱险归朝。”

“朕己诏令沿途有司加意护送，不日还京。”

王承恩飞快地记着，记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忽然愣了一下。

“皇爷，“躬亲医药，百计调护”——

这说的是孙太医给黄台吉开涌吐散、扎针、捂汗？”

朱由检面不改色：“不是。”

“那卢御史........卢御史以“忠义感格冥顽”...........”

王承恩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

他脑子里过了一圈也没想明白皇爷口中说的这些正面性事迹体现在了什么地方。

“不然呢？”

朱由检端起粥又喝了一口：“难道写卢御史把黄台吉的福晋睡了？”

王承恩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哦！

原来是这么玩的...........

王承恩这才反应了过来。

朱由检放下粥碗，身子往后一靠，嘴角挂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太清楚那些风流传言的传播速度了。

卢兆隆在沈阳的所作所为——

醉酒让黄台吉的福晋陪寝。

黄台吉真的把福晋送上门来，卢兆隆竟然真的笑纳了。

这种事在官场上的传播速度比八百里加急还快。

用不了多久，朝野上下就会传遍。

那些御史言官，那些看卢兆隆不顺眼的清流。

那些对厂卫恨之入骨的文臣。

会把这件事添油加醋编排成各种不堪入目的版本。

用来弹劾卢兆隆“逼辱降臣之妻”、“有辱朝廷体面”。

甚至可能会有人把黄台吉复叛的原因归结为——

御史逼辱太甚、降臣不堪其辱。

这一手朱由检在朝堂上见得多了。

明明是黄台吉蓄谋己久，自打议和之初就藏好了兵、磨好了刀。

但到了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嘴里，错的永远是朝廷的人——

你逼得太，你太不给人家脸面了，人家反了是你自找的。

他们明面上自然不敢把这些事往朱由检身上扯。

但他们敢往替皇帝办事的人身上扯。

即使明知道“放任”黄台吉复叛是早就定下的国策。

他们依旧会跳出来诟病卢御史的行为属实过分了。

折辱的法子千千万，何必非要睡人家福晋呢？

这话说出去朝廷颜面何在？体统何在？读书人的斯文何在？

这种风流八卦要是流传坊间，那更是不知道要衍生出多少种离谱的版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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