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楼] 第61章 绝处逢生

“我问你一件事。”

孔胤植点了点桌案上的那本《几何原本》。

然后目光看向了正在消化自己这套惊人推论的孔胤铨：

“徐光启、孙元化、王徵这几个人，你知道他们的共同点吗？”

孔胤铨愣了一下：“他们？”

“共同点是——他们都是........新学人才？”

“不止是新学。”

孔胤植摇了摇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他们都是天主教徒！”

“听说江南士绅里很多人都入了教...........”孔胤铨眨了眨眼，有些不太明白话题怎么就转到“天主教徒”上了。

“你再想想。”

孔胤植沉声道：“陛下重用他们，但交给他们的事情，都是什么？”

孔胤铨想了想：“徐光启一边负责推行高产农作物一边督修历法。”

“孙元化好像是被放到登莱管火器去了。”

“那个王徵现在好像是在编书、造器械？”

“哦！对了——他们几人好像还时不时的设堂讲授新学............”

“对！”

孔胤植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鼓捣农作物、修历法、编书造器、培养人才。”

“这些都是台面上的事。”

“但你有没有想过——火器的核心技术，在谁手里？”

孔胤铨愣住了。

这个他还真的不知道.............

“登莱的火炮，是孙元化督造的。”

“但你知道造炮的那些匠人，是谁的人？”

“那些火药配方，是谁定的？”

“水师督造的新船设计图，最后谁说了算？”

孔胤铨摇了摇头。

这他哪知道..........

“我告诉你。”

身为衍圣公的孔胤植显然比孔胤铨知道的内幕要多的多得多。

孔胤植转过身来，目光很是锐利：

“在宋应星手里，在毕懋康手里。”

“宋应星是分宜教谕出身，不是教徒。”

“毕懋康是工部侍郎，也不是教徒。”

“他们才是真正管实务的人。”

“徐光启头上虽然也挂了个工部侍郎的头衔，但与毕懋康相比。”

“徐光启的这个工部侍郎可就“虚”多了...............”

“徐光启、孙元化、王徵这些人。”

“陛下用他们的才，但没有把命脉交到他们手里。”

孔胤植走回桌前，顺手拿起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草图——

左边写着“教徒”，右边写着“非教徒”，上面画着两个不同的箭头。

“你看。”

“徐光启，督修历法，这是学术。”

“孙元化，管火器制造，但最新的核心技术不在他手里。”

“王徵，编书造器，做的是推广和教学。”

“他们都在前台，都在做事，但都不在最紧要的位置上。”

说着，孔胤植手指移到了另一边：

“宋应星，分宜教谕出身，非天主教徒。”

“但他却是陛下首位以“特简”的方式首接一步到位擢升为工部尚书的第一人！”

“整个工部都归他管。”

“毕懋康，工部侍郎，管着军器局，火器核心技术的改良，也是他的人在搞。”

“这些人，才是真正握着实权、握着机密的人。”

孔胤铨认真地看着那张图，慢慢品出了一些味道。

“家主的意思是...........陛下对这些教徒，用而不信？”

孔胤植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回椅子上，沉默了片刻。

“我在想一件事。”

片刻后，孔胤植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很低：

“还是陛下在乾清宫跟我讲《几何原本》时所说的那句话............”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陛下是不是想让我纠结于夷夏之辨。”

“但现在细细推敲，绝不止如此。”

孔胤植再次拿起了桌案上的那本御赐的《几何原本》：

“徐光启翻译这本书的时候，序言里把利玛窦捧得很高。”

“说泰西的学问如何如何精深，说欧几里得如何如何了不起。”

“现如今，在我大明的泰西传教士并不在少数。”

“但你可曾见陛下推行新学以来重用过哪位泰西传教士？”

“一个都没有！”

“陛下这分明就是——用其学，防其人！”

孔胤铨闻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家主的意思是............”

“陛下对西教，并无好感？”

“何止是没有好感。”

孔胤植把手指合拢，像是在捧着一团看不见的火。

“听说徐光启曾推荐过那个汤若望入历局参与修历，但被陛下首接否了。”

“登莱的火器局，徐光启和孙元化都管过，但火药的核心配方、炮管的铸造工艺。”

“这些最要命的东西，陛下从来没有让教徒染指过。”

“反观那些没有天主教籍的新学人才，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陛下把他们放在了什么位置上？”

“工部、军器局、矿厂、河工。”

“这些都是实物，都是命脉。”

“一句话——

陛下用教徒的学问，但不让他们掌命脉。”

“用非教徒的人才，掌真正的权！”

听到这里，孔胤铨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所以陛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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