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楼] 第94章 透心凉

第二天。

主管火器研发的工部侍郎毕懋康刚从南京赶回来便急匆匆地入了宫。

片刻后。

满面红光的朱由检，手里捏着一支“自生火铳”时不时地比划着。

这便是毕懋康刚刚进呈的那支样枪。

燧石夹头、击锤、药池盖，一应俱全。

朱由检拇指扳开击锤，扣动扳机，机括“咔哒”一声脆响，药池盖弹开，火星溅落。

声音清脆，像啄木鸟敲了一下树干。

朱由检饶有兴趣地把玩良久，对手中的这支样枪爱不释手。

这便是大明的第一把燧发枪。

历史上毕懋康鼓捣出这种被其命名为“自生火铳”的燧发枪，己经是崇祯八年了。

在朱由检这位穿越者的推动下，毕懋康的“自生火铳”整整提前了六年问世。

“臣幸不辱命，按照陛下提供的思路，终于把这“自生火铳”做出来了。”

“臣己经做了试验，完全符合陛下的要求。”

“这自生火铳，雨雪天照样能打，骑兵冲锋不用夹着火绳。”

毕懋康也是一脸兴奋地向朱由检汇报着军器局的最新研发成果。

“毕卿不愧是火器行家。”

“朕就知道——你不会令朕失望的。”

朱由检小心翼翼地把那支燧发枪搁在御案上，脸上充斥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然后示意毕懋康坐下说话。

“既然这“自生火铳”己经成了。”

朱由检身子前倾，双手撑在御案上，目光灼灼：

“这东西，朕想造十万支。”

“给咱们的新军大规模列装，能不能？”

“经费方面，毕卿不用担心。”

“朝廷开海在即，往后咱们大明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见到“自生火铳”成功问世，朱由检心情很是激动。

这玩意要是给大明新军来个全面列装，那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是妥妥的降维打击。

要知道，这“自生火铳”可比那些火绳枪实用多了。

燧发对火绳，优势不言而喻！

面对朱由检的提问。

毕懋康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御案上那支孤零零的样枪，又垂下目光。

沉默了几息，才开口。

声音苍老，却沉稳得像一块铁砧。

“陛下问能不能。”

“臣斗胆，先说一句实话——能。也不能。”

正在兴头上的朱由检不由眉头一皱：“此话怎讲？”

“臣请为陛下拆开这支枪来说。”

毕懋康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块绸布，铺在地上。

很快，随着那支样枪被一一拆解。

布上整整齐齐摆上了几样东西：

一根细如牙签的V字形钢簧，一块黑灰色的燧石，一把满是细密锉痕的阻铁。

毕懋康先拈起那根弹簧。

“陛下请看此物。”

“自生火铳之魂，不在铳管，不在药池，在这根簧。”

他把弹簧竖在指尖上，轻轻一压，簧片弯下去；松手，又弹回来，纹丝不动。

“这根簧，要经得起数万次按压不变形、不断裂。”

“天下钢材百种，能做刀剑枪管的，臣闭着眼都能找出来。”

“可能做这根簧的……”

毕懋康摇了摇头。

“臣在京师、南京把周围三百里铁匠铺跑遍了。”

“用苏钢、用闽铁、用百炼钢，反复试。”

“一炉钢水出来，打出簧片百根，淬火之后能用的——十根里不到一根。”

“有时候一整炉，一根合格的都没有。”

朱由检闻言，脸色立时沉了下来。

这就好比你打游戏，好不容打出了一把顶级装备。

后面却特么给你加了个后缀词——限时试用三天..........

卧槽！

这特么就有点搞人心态了。

“朕拨银子。多开炉，多炼钢，不行吗？”

“陛下，这不是银子的事。”

毕懋康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匠人的固执。

“炼钢靠火候，淬火靠眼力，回火靠手感。”

“臣问过两京三代打铁的老匠人。”

“他们说，这活计是“三分手艺，七分天命”。“

“银子能买来铁料，买不来那七分天命。”

他放下弹簧，又拈起那片燧石。

“第二样——这块石头。”

朱由检凑近看。

那燧石不大，拇指盖大小，黑灰色，断口锋利如刀刃。

“这也不是随便捡的。”

“臣试过南北首隶、浙江、湖广各处产的石料。”

“九成五以上的石头，打不出火星，或者三五下就碎裂。”

“唯独南京青龙山一处矿洞里出的黑燧石，勉强能用。”

“一块燧石，打五十枪就要换。”

他顿了顿。

“五十枪...........”

“陛下，若是一支万人队，每人配五块备石，就是五万块。”

“以辽东为例。”

“千里转运到辽东，路上碎掉的、受潮的、不合用的，又要折损三成。”

“这不是火绳，搓根麻绳就能续上。”

朱由检沉默了。

初见“自生火铳”的那把火也随之灭了个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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