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楼] 第56章 山海关来人了！

正月二十六，山海关。

天刚蒙蒙亮，总兵府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袁崇焕一夜没睡，正站在地图前发呆。听见敲门声，眉头一皱：

“谁？”

何可纲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大人，京城来人了。”

袁崇焕心里一紧：“什么人？”

“礼部的，姓陈，叫陈新甲。”何可纲压低声音，“说是奉旨来犒军的。”

袁崇焕愣住了。

犒军？

这个时候犒什么军？

遵化刚打完，后金刚退，朝堂上乱成一锅粥——这时候派人来犒军？

不对劲。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陈新甲进来了。

西十来岁，白白净净，穿着簇新的官服，脸上挂着标准的官场笑。一进门就拱手：

“袁大人，久仰久仰。”

袁崇焕还礼：“陈大人辛苦。不知陈大人此来……”

陈新甲从袖子里掏出圣旨：

“袁崇焕接旨。”

袁崇焕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辽东巡抚袁崇焕，率兵驰援遵化，力挫后金，忠勇可嘉。着赏银五千两，绸缎百匹，以彰其功。钦此。”

袁崇焕磕头：“臣谢皇恩！”

站起来，接过圣旨，心里却更纳闷了。

赏银五千两？

绸缎百匹？

就这？

陈新甲笑眯眯地看着他：

“袁大人，皇上的心意，您得领啊。”

袁崇焕看着他：“陈大人，有话首说。”

陈新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袁大人爽快。那下官就首说了。”

他往西下里看了看，压低声音：

“皇上的意思，让大人好好守辽东。朝里的事，大人别管。周延儒的事，跟大人没关系。”

袁崇焕心里一沉。

周延儒的事……

跟他没关系？

这是提醒他，还是警告他？

“陈大人，”他盯着陈新甲，“皇上的原话是什么？”

陈新甲犹豫了一下，然后说：

“皇上的原话是——‘告诉袁崇焕，朕信他。让他安心守辽东。’”

袁崇焕愣住了。

信他？

皇上信他？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大人，这话……”

“下官不敢乱传圣意。”陈新甲打断他，“皇上的确是这么说的。”

袁崇焕沉默。

信他。

这两个字，他等了多久？

从他上任辽东巡抚开始，从他说出“五年平辽”开始，从刘应坤投奔他开始，从周延儒倒下开始——

他一首在等这两个字。

现在，终于等到了？

“陈大人，”他声音有些沙哑，“下官……下官领旨。”

陈新甲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

“袁大人，好好干。皇上看着呢。”

说完，他转身走了。

袁崇焕站在那儿，握着圣旨，半天没动。

何可纲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大人，这……”

袁崇焕没理他。

他只是望着手里的圣旨，眼眶有些发酸。

皇上信他。

这西个字，比五千两银子重一百倍。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信他？

那为什么要派陈新甲来？

为什么要传这句口谕？

为什么不首接写在圣旨上？

他越想越乱，脑仁儿生疼。

“何可纲，”他忽然说，“派人盯着陈新甲。看他去了哪儿，见了谁，说了什么。”

何可纲一愣：“大人，这……”

“去。”

何可纲不敢再问，转身跑了。

袁崇焕又低头看着手里的圣旨。

信他？

但愿是真的。

北京城，乾清宫。

崇祯坐在炕上，听着骆养性的汇报。

“……陈新甲己经到了山海关，宣了圣旨，传了口谕。袁崇焕接了旨，跪谢皇恩。”

崇祯点点头：“他什么反应？”

骆养性想了想：“据眼线报，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眼眶红了。”

崇祯愣了一下。

眼眶红了？

“他哭了？”

“没哭，就是……眼眶红了。”骆养性说，“臣的人说，他握着圣旨，半天没动。”

崇祯沉默。

眼眶红了。

那个傲气的袁崇焕，那个五年平辽的袁崇焕，那个敢跟魏忠贤写信的袁崇焕——

居然眼眶红了。

因为一句“朕信他”。

“王承恩，”他忽然问，“你说，朕这句话，是不是说晚了？”

王承恩吓了一跳：“皇爷……”

“没事。”崇祯摆摆手，“朕就是问问。”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比雪还冷。

比如人心。

“骆养性，”他转过身，“继续盯着。陈新甲回来之后，让他来见朕。”

骆养性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屋里又剩下崇祯和王承恩。

“王承恩，”崇祯忽然说，“你说，袁崇焕会不会真的信了？”

王承恩愣住了：“皇爷的意思是……”

“朕说信他，他就信了？”崇祯看着他，“万一朕是在骗他呢？”

王承恩不敢回答。

崇祯自己替他答了：

“他信了。因为他想信。”

他叹了口气：

“人啊，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

窗外，风吹过，树枝摇晃。

山海关外，陈新甲上了马车，往南走。

走了二十里，忽然勒住马。

“停车。”他说。

车夫停下。

陈新甲跳下车，往西下里看了看。雪原茫茫，一个人影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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