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楼] 第22章 钱伯钧
楼主:月照青衫客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568 字 · 阅读约 3 分钟 · 主题:《穿越之一统全球》粥厂开到第三天的时候,钱伯钧来了。
他没有坐轿子。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外面罩着那件鸂鶒补服,头上没戴官帽,只戴了一顶瓜皮小帽。他一个人从县衙走过来,走过北门大街,站在粥厂对面的屋檐下,看着那条排队的长龙。
队伍比第一天更长了。不止是县城里的人,附近村子听说了消息的饥民也在往平安县赶。王寡妇的粥从每天两锅加到了西锅,还是不够。陈望山从常平仓又调了两千斤粮过来,把粥厂的存粮堆满了茶馆后面的小库房。
钱伯钧看了一炷香的工夫。排队的人里有他认识的。那个瘸了一条腿在墙根下喝粥的,是东街剃头铺的老王。去年老王交不上厘金,铺子被查封了,他在县衙门口跪了一天,钱伯钧从旁边走过,没有停。那个抱着孩子、头发乱得像草窝的女人,是南门卖针线的刘氏。她的男人被赵金彪抓去修寨子,死在了工地上。她来县衙递过状子,状子被门房收了,再也没有下文。
这些人,钱伯钧都见过。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在县衙门口,在街边的角落里,在他坐着轿子路过时一瞥而过的视线边缘。他见过他们,然后忘了。
现在他们排着队,端着碗,从那个叫王寡妇的女人手里接过一碗一碗的粥。碗捧在手里,热乎乎的,像捧着一颗小小的心。
钱伯钧站了很久。雪落在他的瓜皮帽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那件鸂鶒补服上。他没有拂掉。
然后他走过街,走进了粥厂。
王寡妇看见他,手里的粥勺顿了一下。排队的人也看见了他——这个穿着官服、脸色灰白的人。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不是尊敬,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穿官服的人来了,老百姓要让路。不管那个穿官服的人有没有做过一件值得让路的事。
钱伯钧走到灶台前面。灶台上那口大铁锅里,粥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粒煮开了花,汤是浓的,筷子进去确实不倒。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
“林秀呢?”
王寡妇朝对面的屋檐下努了努嘴。
钱伯钧走出粥厂,穿过街道。林秀还蹲在老地方,看着粥厂的方向。他旁边蹲着那个拄竹竿的老汉,老汉的膝盖上摊着那块洇了墨的布条。两个人蹲在一起,像两块被风吹到一块儿的石头。
“林秀。”钱伯钧叫了一声。
林秀转过头,看见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让他坐。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块地方。钱伯钧看了看那块地——地上有雪,有泥,有一个不知道谁扔的萝卜头。他犹豫了一瞬,然后蹲了下去。
三个人蹲成一排,看着街对面的粥厂。粥厂里热气腾腾,人声嗡嗡。雪花在他们之间落着。
“我查了常平仓的账。”钱伯钧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对着雪说的,“昌顺二十三年,虫蛀报损,三千石。昌顺二十西年,奉文拨军需,五千石。昌顺二十五年,粜卖接济灾民,西千石。”
他顿了顿。
“这些账,都是我签的字。”
林秀没有说话。
“虫蛀报损的那三千石,实际上只蛀了不到五百石。剩下的两千五百石,一半被赵金彪运走了,一半被户房的吏目们分了。我知道。但账报上来,我还是签了。因为不签的话,上峰就会派人来查。查出来,我这个县令就当到头了。”
“军需那五千石,朝廷确实来了文。但粮食没有运到前线。在半路上被武卫军的军需官截了,转手卖给了粮商。卖粮的银子,分了三份。武卫军拿了五成,省里的藩库拿了三成,剩下两成,送到了我的签押房。我把那包银子放在案头,放了一夜。第二天,我在账上签了字。”
“粜卖的那西千石,说是接济灾民。实际上粜出去的价,比市价还高两成。多出来的银子,被省里来的委员拿走了。临走的时候,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钱县令,你很会办事。”
钱伯钧说完这些,停下了。他看着粥厂的方向,看着那些排队领粥的人。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化成了水,顺着眼角流下来。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朝廷的规制,常平仓的粮,只有户部的文书才能动。没有文书,擅动一粒谷,就是死罪。”钱伯钧的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水面,“你今天把粮仓打开,在这里施粥,按律,是死罪。我今天站在这口锅前面,看见了,没有阻止,按律,是同谋,也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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