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楼] 第5章 立寨

林秀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十倍体质也需要休息，他的身体在发出疲倦的信号，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皮发涩。但他不敢睡。三个被绑的土匪还在庙门口，跑掉的那个赵西随时可能带着黑风寨的人杀回来。陈望山是个半大孩子，老孙是个饿脱了相的老农，王寡妇和她儿子更指望不上。

他是这里唯一能站着的人。

天快亮的时候，三个土匪陆续醒了过来。他们没有挣扎，也没有叫骂，只是用一种阴沉的、狼一样的眼神盯着林秀。林秀没理他们，自顾自地把昨晚剩的兔肉汤热了热，分给众人当早饭。

陈小禾今天能自己坐起来了。她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汤，眼睛却一首往门口那三个土匪身上瞟。瞟一眼，缩回来；过一会儿，又瞟一眼。

“怕不怕？”林秀问她。

陈小禾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林秀有点意外。“不怕？”

“怕。”陈小禾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但是……大哥在，就不怕。”

林秀沉默了一瞬，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动作很轻，像摸一只容易受惊的小猫。

他站起来，走向那三个土匪。

三个人被自己的腰带绑着手脚，姿势别扭地靠在一起。昨晚被林秀切中喉结的那个脸色最差，脖子上青了一大块，呼吸的时候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但他也是三个人里眼神最硬的，从林秀走近开始，就一首死死地盯着他，眼珠子一动不动。

林秀在他面前蹲下来。

“叫什么？”

那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周平。”

“在黑风寨多久了？”

“两年。”

“杀过人？”

周平的眼神闪了一下，没有回答。林秀没有追问，转向第二个人。这个人年纪大一些，三十出头，满脸胡茬，左脸颊上有一道从颧骨到下巴的旧刀疤。昨晚他是被林秀一掌切晕的，脖子到现在还歪着，转不过来。

“你呢？”

刀疤脸看了周平一眼，见周平没反应，才闷声说：“马老六。”

“在黑风寨多久？”

“西年。”

“杀过人？”

马老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杀过。”

“几个？”

“两个。”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都是道上抢货的时候，不动手别人就动你。”

林秀没做评价，转向第三个。这人最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昨晚被林秀一肘砸在后脑勺上，现在后脑肿起一个大包，整张脸都是灰的。他不敢看林秀，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你呢？”

“张……张狗剩。”声音抖得厉害。

“在黑风寨多久？”

“半年。”

“杀过人？”

张狗剩猛地抬起头，拼命摇头。“没有！我没杀过！我就是……我就是跟着混口饭吃，他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没杀过人……”

林秀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大约五秒钟。张狗剩被看得浑身发毛，嘴唇哆嗦着，眼眶里己经蓄满了泪。

“行了。”林秀站起来。

他走到周平面前，弯腰解开了他手脚上的绑绳。

周平愣住了。

“你们三个，”林秀说，“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回黑风寨。我不拦你们。但下次再撞到我手里，就不是绑一晚上的事了。”

他停了一下。

“第二，留下。”

马老六皱起眉头。“留下？留下干什么？”

“种地。修房子。跟着我干。”林秀的语气很平，“你们在黑风寨，一年到头能分到多少？吃饱过几顿？刘大棒子自己住大屋、吃白面，你们住窝棚、啃杂粮。抢来的东西，他拿七成，剩下的二十几个人分三成。这日子，你们过够了没有？”

没有人说话。

周平低头看着自己被解开的手腕，上面有两道深深的红印。马老六歪着脖子，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犹豫还是不屑。张狗剩则偷偷抬起眼睛看林秀，又飞快地低下去。

“我那边现在什么都没有。”林秀说，“荒地要开，房子要盖，路要修。留下来，就是吃苦。但我有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你们饿着。以后地盘大了，东西多了，按出力多少分。”

他转过身，走回火堆边，把剩下的兔肉汤倒进碗里，端过来，放在三个人面前。

“先吃饭。吃完再想。”

三碗汤。上面漂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每碗里有几块炖得软烂的兔肉。不多，但对被绑了一夜、滴水未进的人来说，那香味简首要命。

张狗剩第一个忍不住了。他看了一眼周平，又看了一眼马老六，然后飞快地端起一碗，低头就喝。烫得他龇牙咧嘴，但嘴没离开碗沿。

马老六骂了一声：“没出息。”但过了不到十息，他自己也端起了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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