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楼] 第6章 神兵

当天下午，林秀开始分配工作。

他把所有人——陈望山兄妹、老孙、王寡妇和她儿子王石头、加上周平、马老六、张狗剩——一共九个能干活的人，分成了三组。陈望山带一组，负责清理出一间能住人的屋子，收集村里还能用的东西。老孙带一组，负责找水源、捡柴火。周平带一组，负责在村子外围设置简易的警戒哨。

“今晚之前，所有人要有一个能遮风的地方。”林秀说，“屋顶漏的补屋顶，窗户没的先用木板钉上。天黑了之后，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出村。”

没有人有异议。连周平都没有。

倒不是因为他服气了。而是林秀分配任务的方式，让他没办法反驳。每个人做什么、做到什么标准、什么时候完成，说得清清楚楚。甚至谁和谁一组、为什么这么分，都有一句简单的解释。比如把周平和马老六分开——“你们俩在一起容易商量事，分开带组，能把事商量到更多人那里去。”

周平在黑风寨待了两年，没见过这样的“当家的”。

刘大棒子分派任务的方式只有一种：吼。吼谁谁去，吼不动就踹。至于事情做成什么样，他不管，只看结果。结果不好，接着踹。

林秀不一样。他说话声音不大，也不急，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地上。而且他自己干得比谁都多。清理屋顶的时候，他一个人扛起一根房梁，那根木头少说有两百斤，周平和马老六两个人抬都费劲。林秀扛上去，放稳，然后跳下来，连气都不怎么喘。

马老六歪着脖子看了半天，最后低声骂了一句：“这他妈还是人吗？”

周平没接话。但他的眼神变了。

黄昏时分，村子最大的那间屋子被清理了出来。屋顶补了，窗户用木板钉上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干草。王寡妇带着陈小禾在屋角垒了一个土灶，用林秀白天打来的两只野鸡和路上挖的野菜，煮了一大锅汤。

九个人围坐在灶火边。这是他们这些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

汤还是稀的，肉还是少的。但没有人抱怨。碗捧在手里，热乎乎的，像捧着一颗小小的心。

林秀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

“今天大家都累了。早点歇。明天开始，要做的事情更多。”

他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提前跟你们说清楚。三天之内，黑风寨的人会来。刘大棒子不是来喝茶的，是来杀人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寡妇下意识地把王石头往身边搂了搂。老孙的筷子停在半空。陈望山的手微微收紧。

周平、马老六和张狗剩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到时候，”林秀说，“愿意跟我一起守的，留下。不愿意的，可以走。我不拦。”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但走的人，以后就别回来了。”

没有人说话。灶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窜上来，亮了一下，又灭了。

陈小禾忽然开口了。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不走。”

陈望山低头看了妹妹一眼，然后抬起头。“我们也不走。”

老孙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走能走到哪去。留下吧。”

王寡妇搂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周平没有说话。马老六看着他，张狗剩也看着他。

林秀没有催。

过了很久，周平抬起头。

“刘大棒子手下二十三个人。”他说，声音沙哑，“有三支鸟铳，两支火绳枪。其他人大刀、梭镖、棍子。他最得力的打手叫曹虎，是个练家子，手上有十几条人命。”

林秀点了点头。“还有呢？”

“寨子在西北边的黑风崖上，只有一条路上山。寨墙是石头垒的，不高，但易守难攻。刘大棒子在上面待了六年，县里的保安团来剿过两次，都没打下来。”

“还有呢？”

周平沉默了一会儿。

“刘大棒子这个人，疑心重。他要是知道我们三个没回去，肯定会先派人来探。探清楚了，才会带人来。”

“一般探路派几个？”

“一两个。机灵的，跑得快的。”

林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周平忽然说：“你问这些，是打算守，还是打算打？”

林秀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周平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一个人打西个，我服。但二十三个，有枪，有曹虎。你是铁打的也扛不住。”

林秀没有反驳。他站起来，走到屋外。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支枪。

不是鸟铳，不是火绳枪。是一支周平从来没有见过的枪。枪身是黑色的，泛着冷光，线条简洁而精密，像一块被精心锻打过无数次的钢铁。枪托是木制的，和枪身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枪口下方还有一个管状的装置，周平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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