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楼] 第8章 暗哨

第三天，林秀没有继续教打枪。

天刚亮，他把所有人叫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九个大人，一个孩子，齐刷刷站着。周平和马老六背着毛瑟98k，枪管朝下，枪托上沾着早晨的露水。其余人手里拿的是昨天从村里各处搜罗来的农具——锄头、铁锹、镰刀，还有两根削尖了的竹竿。

林秀站在他们面前，背着一个从系统里取出来的军用背包。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扫了一遍每个人的脸。陈望山站得笔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硬撑出来的镇定。老孙佝偻着背，双手握着一把锄头，握得很紧。王寡妇把王石头挡在身后，手里攥着一把镰刀，刀刃上还有昨天磨过的痕迹。周平的脸色比前两天好了很多，眼里的阴沉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下来的专注。

“今天不练枪。”林秀说，“今天学怎么活。”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样东西。一卷绳子，拇指粗细，棕褐色，编织得紧密而均匀。然后是几枚拳头大小的铁疙瘩，表面铸着纵横交错的凹槽。

“绊雷。”他把那枚铁疙瘩举起来，“踩上去，或者绊到线，它就炸。铁壳子碎成几十片，方圆五步之内，神仙也站不住。”

他把绊雷的构造演示了一遍。如何埋，如何布线，如何伪装，如何做记号让自己人不踩上去。动作不快，每一个步骤都拆开来讲，讲完了还让周平复述一遍。

“为什么记号要做在不容易看见的地方？”

周平想了想。“因为敌人也会看。做在明处，他们绕开了，雷就白埋了。”

林秀点了点头。

然后是地形。他带着所有人绕着村子走了一圈，每到一处就停下来，问同一个问题：“如果你是刘大棒子，你会从哪儿进来？”

村东的缓坡，村西的干河沟，村后那片密密麻麻的酸枣丛。每一个可能的入口，他都让人自己看、自己想。陈望山说村东的缓坡最好走，大部队一定会从那边来。周平说不对，刘大棒子疑心重，不会走最好走的路，他会从村西的干河沟摸进来，那边有遮挡，能一首摸到离村子不到五十步的地方才被发现。

林秀看了周平一眼。

“你在黑风寨两年，没白待。”

他开始布置。

村西干河沟的入口，埋两枚绊雷。拉线横在离地面一个巴掌的高度，上面盖枯草。村东缓坡上埋一枚，但那是明的——故意留一点痕迹，让来的人觉得发现了陷阱，然后绕路。绕的路，通向后山。

“后山是死路。”陈望山皱起眉头。

“对。所以他们进去了，就出不来。”林秀蹲在地上，用石子摆出村子的地形，“周平，你带两个人，守后山。不用正面对，等他们踩进第二个雷阵，从侧面打。”

周平的眼睛亮了一下。“引进去再打。”

“马老六，你上屋顶。村中间那间大屋，屋脊最高，视野能罩住整个村子。MG34架在上面，东西两条路都在射界之内。”

马老六歪着脖子想了想，咧嘴笑了。“高打低，打傻子。”

“张狗剩，你跟着我。当弹药手。”

张狗剩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其他人，全部进地窖。村后那口枯井底下有个地窖，昨天陈望山清理出来了。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要出来。陈小禾。”

陈小禾抬起头。

“你在地窖里，照顾王石头。他不哭，你就不哭。能做到吗？”

陈小禾咬着嘴唇，用力点了一下头。

林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刘大棒子的人，大概今天傍晚到。他们会在天黑前后摸进来。我们等他们来。”

没有人说话。风从山沟里灌进来，吹得老槐树的枝条嘎嘎响。

老孙忽然开口了。“林……林团长。”他叫的是昨天林秀随口说的一个称呼，但叫出来之后，他自己也觉得顺口，“咱们这几个人，真能守住？”

林秀看着他。老孙的脸上满是沟壑，每一道里都嵌着洗不掉的泥土和日头。他的眼睛浑浊，但里头有一点东西，是林秀熟悉的。上辈子在城中村送外卖的时候，那些坐在巷口晒太阳的老人，眼睛里也是这种东西。

不是怕。是不相信自己值得被保护。

“老孙。”林秀说，“你儿子多大了？”

老孙愣了一下。“……属龙的，今年该二十一了。”

“人呢？”

“前年。逃荒路上，饿死了。”

林秀沉默了一瞬。“你儿子在的时候，你护不护他？”

老孙的眼圈红了。他没说话，只是把锄头握得更紧了。

“今天你不用护任何人。你把自己护好，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等刘大棒子的事平了，这片地要人种。你会种地，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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