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楼] 第7章 靶场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秀就把周平和马老六叫了起来。

村后的山沟里有一条干涸的溪道，两侧是陡峭的土坡，尽头是一面天然的黄土崖壁。林秀昨天就看中了这个地方——三面封闭，声音传不出去，是一个天然的靶场。

他在崖壁前五十米处用石头垒了一道齐腰高的矮墙，又在矮墙上摆了几个用枯草扎成的靶子。动作利落得像做过无数遍。

周平和马老六站在旁边，每人手里端着一支毛瑟98k。枪的重量压在手上，两个人站得都有些僵硬。张狗剩也跟来了，蹲在后面的土坡上，眼巴巴地看着。

林秀转过身。

“今天只教三件事。第一，怎么握。第二，怎么瞄。第三，怎么扣。”

他走到周平身边，用手托住他的枪身。

“枪托顶住肩窝。不是顶在肩膀上，是肩窝，锁骨下面那个窝。顶紧了，后坐力才不会把你掀翻。”

他把枪托往里推了推。周平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块铁板。

“放松。枪是死的，你是活的。你比它硬，它就听你的。你比它软，它就欺负你。”

周平慢慢吐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一点。

林秀退开一步。“现在，拉枪栓。”

周平伸手去摸枪栓，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缩了一下，又伸过去。他握住那个圆球形的拉柄，往后拉。枪栓发出咔的一声，比他想象的要重。

“拉到底。感觉到它卡住了再往前推。推到头，压下去。”

周平照做了。枪栓复位的声音清脆利落。一颗子弹从弹仓被推进了枪膛。

“现在，枪里有子弹了。”林秀说，“保险还关着，不会响。但你的手指，在我说可以之前，不要伸进扳机护圈。记住了？”

周平点了点头。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林秀又帮马老六调整了姿势。马老六歪着脖子——被林秀打的那一下还没完全好——姿势别扭得很，但好歹是把枪抵住了。

“瞄的时候，三点一线。”林秀蹲在周平身边，用手指着枪上的瞄准具，“后边的缺口，中间的准星，靶子。三个点连成一条线，线的最远端就是子弹要去的方向。”

他让两个人趴在那道矮墙后面，枪管架在石头上。

“呼吸。吸一口气，吐一半，屏住。屏住的那一下，手指匀着劲往后扣。不要猛扣，猛扣枪口会晃。匀着劲，扣到它响，响的时候你要有点意外——不是你去打它，是它自己响的。”

周平趴在那里，左眼闭着，右眼从瞄准具里看出去。五十米外那个草靶子，从准星的缺口里看过去，比想象中的要小。他把准星对准草靶的中心，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不敢伸进去。

“可以了。”林秀说，“打开保险。手指放进去。慢慢扣。”

周平的手指伸进扳机护圈。金属的冰凉感从指尖传来。他开始往后扣。扳机的阻力比他想象的大。他继续加力，匀着劲，屏着呼吸，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草靶子上。

枪响了。

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砰”。是一声尖锐的、炸裂式的爆响，比刘大棒子的鸟铳响得多，干脆得多。枪托猛地撞进他的肩窝，撞得他整个人往后一挫。一股硝烟味冲进鼻腔，辛辣，刺鼻，但意外地让人清醒。

他的耳朵嗡嗡响。眼前那个草靶子纹丝不动。

脱靶了。

“偏左了。”林秀说，“你扣的时候手指往外带了。再来。”

周平从地上爬起来。肩窝隐隐作痛，但心里头有一团火烧了起来。他拉开枪栓，一颗滚烫的弹壳跳出来，落在地上，叮的一声。第二颗子弹推上去。

他重新趴下。

这一次他注意了手指的方向。扣下去，匀着劲，屏住呼吸，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收束在那个小小的准星上。

枪响了。

草靶子的右上角炸开一蓬枯草。

中了。偏右上，但中了。

周平盯着那个被打出一个缺口的草靶子，看了很久。他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枪管散发着热度，硝烟的味道还弥漫在空气里。

马老六在旁边骂了一句脏话。“他娘的，这玩意儿比鸟铳好使多了！”

他也开了一枪。脱靶。骂骂咧咧地拉枪栓，又来一枪。又脱靶。继续骂。

林秀没有催他们。他蹲在后面的土坡上，看着这两个昨天还是土匪的人，一遍一遍地拉枪栓、瞄准、击发。动作生硬，姿势别扭，打十枪中不了三枪。但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想要变强”。

不是因为谁逼他们，是因为他们手里握着一件能改变自己命运的东西。一支枪。一支真正的好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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