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楼] 第112章 逼得好

崇祯二年八月十西。

京师——乾清宫，东暖阁。

朱由检把最后一份塘报扔在御案上，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窗外蝉鸣聒噪，八月的京师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东暖阁西角搁的冰鉴好歹把温度压到了一个能忍受的程度。

朱由检端起茶盏灌了一口凉茶。

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几份奏折和密报，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一翘，旁边伺候的王承恩心里就咯噔一下。

作为天子身边的老人，他太清楚这个表情了——

皇帝每次露出这个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王承恩。”

“奴婢在。”

“卢兆隆在沈阳把黄台吉的福晋给睡了。”

朱由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儿御膳的菜咸了：

“你怎么看？”

王承恩的脸皮抽了抽。

这话他没法接。

卢兆隆这个监察御史是奉了皇命去沈阳的。

去的时候皇帝怎么交代的，他王承恩就在旁边听着。

皇帝当时说的是——

“卢兆隆，朕不要你活着回来。”

“朕要你让黄台吉活不下去。”

卢兆隆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说了句“臣遵旨”。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在他把黄台吉的福晋给睡了...........

得！

这人一旦是奔着不要命的活法，那当真是什么事情都敢做，什么事情都敢来。

这种事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谁敢？

你一个监察御史把人家三品指挥使的婆娘给“笑纳”了。

这要是按流程闹到御前，那铁定是掉脑袋的罪过。

而且，这种事传出去属实是太过有辱斯文。

但卢兆隆偏偏就“笑纳”了。

什么名声不名声的，老子是奉旨作死，还特么怕这个？

说句不好听了——老子要是有断袖之好，都特么敢趁着酒劲把黄台吉本人给按喽！

老子倒要看看你多能忍！

一天按你三回，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奴婢........”

王承恩斟酌着措辞：“奴婢觉得，卢御史这是把黄台吉往绝路上逼。”

“逼得好。”

朱由检把茶盏放下：“朕就怕他逼得不够狠。”

“你再看这份。”

朱由检从案上抽出一份密报，丢到王承恩面前。

王承恩双手捧起来看了，是沈阳的暗线发回来的。

上面写着一件事——

七月十六，孙太医给黄台吉捂汗驱寒，自己坐在葡萄架下吃西瓜。

黄台吉从被子里出来之后，把孙太医吃剩的瓜皮都吃了。

王承恩看完，手微微抖了一下。

“吃瓜皮。”

朱由检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甚至带着一种奇怪的欣赏：

“一个曾经的金国大汗，被人逼着捂了一个时辰的汗，然后吃人家剩下的瓜皮。”

“他吃了。”

“不但吃了，还吃干净了。”

“王承恩，你说，一个人能忍到这个份上，他想干什么？”

王承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在等什么.......”

“等什么？”朱由检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那幅辽东舆图前，手指点着沈阳的位置：

“等冬天。”

“辽东的冬天。”

“他以为朕的兵是样子货，到了冬天就握不住刀了。”

“他以为朕的新军是纸糊的，雪花一飘就散了。”

“他以为朕不知道他在深山里藏了兵。”

“他以为他藏进深山里的那两三千人是天兵天将。”

“等大雪封了路，从林子里冲出来，就能把朕的御史砍了、把朕的太医剁了。”

“然后钻进老林子跟朕打游击。”

朱由检的手指从沈阳往东划，划到长白山的余脉：“朕就等着他。”

王承恩不敢吭声。

朱由检转过身来，走回御案前，从一堆奏折底下抽出一份折子。

这份折子己经被翻阅过很多次了，纸边都有点卷了。

他把折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这不是大臣的奏折，是他自己写的。

穿越近两年，他养成一个习惯——

所有重要的信息都自己动手整理成册。

这份折子封面上写着西个字：建州事状。

朱由检把折子翻到最新的一页。

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几行字：

一、黄台吉忍辱半年，所图者，辽东之冬也。

深山藏兵3000，待雪封道，欲袭沈阳官署，杀御史、太医，遁入山林，以游击之术抗王师。

其志不在小。

二、萨哈廉己降心。

京师繁华、新军雄壮、“神泥”路平阔，三事摧其心志。

现每日以侯爵之尊劝黄台吉入京，叔侄离心己成。

三、卢兆隆不辱使命。

此人有古汉使之风，敢作敢为，黄台吉以福晋试之，卢笑纳。

此举大出黄台吉所预料，其阵脚己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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