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楼] 第123章 标准就是权力

曹化淳退出暖阁后，朱由检没有立刻批阅下一份奏折。

他坐在御案后面，手指无意识地着茶盏的边沿。

目光落在案头一份两个月前的工部奏报上。

奏报的封面上写着“呈新式舰炮试造告成事”，落款是工部侍郎毕懋康。

想到毕懋康，崇祯嘴角不由划过一抹笑意。

让毕懋康主管新式火器的研发，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火枪与火炮的改良在毕懋康的主持下可谓是齐头并进都取得了不错的进展。

毕懋康对火器的痴迷在朝中是出了名的。

据说他的书房堆满了各式火炮的图纸以及从军器局借来的火铳零件。

连他的夫人都抱怨说家里到处都是火药味。

两个月前，毕懋康呈上了这份奏折。

说是按照陛下给的思路，试造出了一种全新的舰载火炮，请朱由检亲临试验场观验。

朱由检去了。

那是七月末的一个午后。

京郊的工部试验场。

毕懋康带着十几个工匠，把两门炮架在了靶场的高台上。

一门是传统的发熕炮，铁铸的炮身粗粝厚重，炮口微微上翘，是福建水师现役的主力舰炮。

另一门是毕懋康新造的炮，炮身比发熕炮长了将近两尺。

但管壁更薄，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铜色——

那是加了锡的青铜合金，比铸铁更耐烧蚀。

“陛下请看。”

毕懋康指着新炮的炮膛口：“此炮与旧式火炮最大的不同，不在炮身，而在弹药。”

他从旁边的木箱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圆柱形物体。

大约小臂粗细，两端平整，纸面上还印着工部军器局的朱红戳记。

“旧式火炮开炮，需要先倒火药，杵实，再填弹丸，再杵实，方可点火。”

“火药装多少全凭炮手目测。”

“同一门炮同一批火药，张三打的能中，李西打的就偏。”

“遇上风浪颠簸，火药倒多了炸膛，倒少了打不出去。”

“臣在登莱水师待过半年。”

“亲眼见过一个老炮手因为风浪中手抖多倒了火药，整条右臂被炸飞。”

朱由检点头。

这些他都清楚。

明军火炮的炸膛率一首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有时甚至比敌军的炮火造成的伤亡还大。

“而这新炮，用的是定装药包。”

毕懋康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了朱由检：

“每一包的火药分量都是精确称量过的。”

“硝七成半、硫一成、炭一成半，外加千分之五的笔铅粉。”

“药包首径三寸二分，长六寸五分，恰好与新炮的炮膛内径严丝合缝。”

毕懋康走到炮位前，亲自演示装填。

药包塞进炮膛，推杆轻轻一送，只听“咔”的一声轻响——

药包刚好卡在炮膛底部，不松不紧。

然后填入弹丸，再轻轻压实。

“开炮时，药包在膛内瞬间燃尽，火药燃气因为药包与膛壁的严密贴合而无一丝泄漏。”

“弹丸受力均匀，射程比同口径旧炮远出至少三成。”

“而且因为每次装药分毫不差，同一门炮连开十炮，弹着点的散布比旧炮小了一半。”

他退后一步，挥手示意工匠点火。

一声巨响。

朱由检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但他顾不上这个——

他的目光紧紧追着那颗飞出去的弹丸。

弹丸在空中划出一道平滑的弧线。

越过八百步外的土丘，精准地砸进了预设的靶标区域。

烟尘散去，报靶的兵丁骑马跑回来，声音都在发抖：

“命中！”

“正中靶心木柱，木柱断为两截！”

八百步。

旧式发熕炮的有效射程不过五百步。

毕懋康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工匠特有的、混杂着骄傲和紧张的表情。

“陛下，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臣方才说的那个“严丝合缝”。”

他又从木箱里取出一包药包，但这包的油纸上没有工部的朱红戳记。

“这是臣让作坊里的学徒仿制的药包。”

“尺寸、重量、火药配方，全都照着正品来做。”

“请陛下观验。”

说着，毕懋康把这包仿制的药包塞进另一门同样规格的新炮炮膛。

但这一次，推杆推到一半就推不动了——

药包卡在了炮膛中段。

“这...........”朱由检微微皱眉。

“学徒做的药包，首径比正品大了不到两分。”

“肉眼根本看不出来，但塞进炮膛就现了原形。”

毕懋康把卡住的药包费力地退出来，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陛下，如果这是在战场，炮手心急，硬把卡住的药包往里杵...........”

他没有说下去。

朱由检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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